李逸快走两步，凑到沈哥身旁，语气里满是尴尬：“欸，沈哥，咱今天要去干啥来着？昨晚上跟他喝大了，这会儿脑子还有些懵。”
沈哥头也没回，一脚踢在李逸屁股上，力气大得他往前踉跄了一步，甚至差点没忍住去摸腰间的刀给他两下子。
李逸揉了揉被踢的地方，龇了龇牙，原本想扯出一个憨厚的笑容，可如今只显得格外狰狞。
“臭小子，今天送亲你都给忘了，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哥骂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话音刚落，旁边抬礼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明显更僵硬了，其中两个相互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了目光。
李逸揉了揉屁股，装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哎呀，送个亲而已，这不是赶上了吗？对了，新娘子呢？”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几个抬礼人的脸上扫过去，一副好奇的模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除了王燚以外，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沈哥站在原地，抬礼的那几个人也都停了下来，扁担搁在肩上，几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盯着李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阴沉得可怕。印堂发黑，眼窝深陷。
李逸看着那些人的眼神，心里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破绽，反而自顾自地往下说：
“新娘是不是已经提前到了？那咱得赶紧了，我还等着去喝酒呢。”他语气轻松，无视了几人的表情自顾自的说。
兴许是他的嬉皮笑脸起了作用，沈哥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哼了一声，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地说了句：
“哈皮，我看你是真的喝昏头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声音才恢复正常：“不过你说得没错，秀兰已经到了，我们得赶紧过去。”
李逸眼神一亮。来了这么久，他终于听到了一个名字——秀兰。
他暗暗把这两个字记在心里，又往前凑了凑，想再多套几句话。但沈哥已经大步走在了前面，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
接下来的路程里，不管李逸怎么撒泼、开玩笑，送亲的几个人都没有再接话。
偶尔他故意说错话，试探性地提起新娘或者喜事，那些人就会转过头来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像是随时准备把他就地弄死。
李逸见此情形，识趣地闭上了嘴，老老实实跟在队伍后面，跟王燚并在一起交流。
“打听到了，新娘子叫秀兰，目的地是肖家。”李逸压低声音，目光还落在前面沈哥的背影上。
王燚微微颔首回应，也压着嗓子：“刚刚我趁他们注意力都在你身上，偷摸打开了箱笼。”
“里面全是些纸钱和符纸，叠得整整齐齐，塞满了整个箱子，不是嫁妆。不出意外的话，新郎新娘已经死了，要举办的是冥婚。”
李逸倒是不意外：“猜也猜到了。至于到底会发生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简单交流一番后，两人也再没有继续沟通下去的欲望，默默地跟在送亲的队伍后面，沿着土路往前走……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在头顶，光线直直地晒下来。
一行人顺利抵达了小镇入口，街道两旁的房屋高低错落，大多是青砖灰瓦的老房子，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像是在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
王燚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纸钱散落了一地，被风吹到墙角根堆起来，厚厚一层，但又十分崭新，他判断是今天才撒的。
环境观察的差不多了，王燚又将目光放在镇民身上。
镇子里的人不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站在自家门口，有的从院门后面探出半边脸。
他们看着送亲的队伍，凑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什么，手指还往队伍这边指。
距离太远，没有笔仙的帮助，王燚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那些人的眼神很明显——不是好奇，不是看热闹，是恐惧、避讳。像在看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王燚轻轻拍了拍李逸的肩膀，还没开口，李逸已经往前跨了一步，主动走到沈哥身旁。
他语气带着刻意的困惑，像是什么都不懂的外来人：“欸，沈哥，他们这么盯着我们干嘛？还有，这怎么一地的纸钱啊？是谁家办白事吗？”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李逸心跳得很快。他知道自己这是在作死边缘反复试探，但为了多收集一点情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沈哥猛地扭头，直勾勾地盯着李逸，他的眼眶周围泛着一圈乌青，瞳孔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漆黑一片，完全看不见眼白。
李逸迎上那双眼睛，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沈哥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说话，就那样盯着他，一动不动，仿佛想要透过他的双眼看穿他的内心。
李逸被盯得后背发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又不敢移开目光。
好在就在这时，街道尽头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其他人还好，王燚跟李逸两人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身体瞬间绷紧，反手往腰间摸去，握紧了鬼器。
出来的并不是预想之中的红白双煞，而是一支不伦不类、充满了违和感的迎亲队伍。
为首的两人穿着喜庆的红衣，衣襟上还绣着金色的喜字，头上却扎着白色的孝布。
队伍中间敲锣打鼓的几人也是同样的打扮——红衣红裤，头上顶着白布，手里那些锣鼓上还贴着褪色的喜字。
旁边还有几个人不断往空中抛洒着白色的纸钱，圆形方孔，飘飘洒洒落了一地。
敲锣的声音闷闷的，唢呐吹得调子有些走音，听上去既不像喜事，也不像丧事，混在一起让人浑身不自在。
迎亲队伍走近了，王燚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逐一扫过，确定对方是活人之后，他默默的松开了鬼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