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孟整个人像被点了穴,目瞪口呆。
他看看田平安,又看看自己油乎乎的双手,脑子嗡嗡响——
抓我?偷税?卫生差?难道……
猪蹄吃死人了?!
他惊恐地看向田平安。
“出事了?吃这个……吃中毒了?”
田平安严肃点头:“正是!”
“啊?!不可能!”老孟腿一软。
田平安凑近,压低声音,一脸的认真:
“老孟头,您这猪蹄,吃了还想吃,不吃就馋,寝食难安,做梦都流口水……这症状,像什么?”
老孟懵了:“像……像啥?”
田平安一拍大腿:“像吸毒啊!您这就是用美味‘下毒’,让人上瘾!危害性不小!”
老孟嘴巴张得能塞进个猪蹄,表情从惊恐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无奈。
田平安憋不住了,“噗嗤”笑喷:
“哈哈哈!老孟叔,开玩笑的!看把您吓的!”
老孟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
“唉呀!田同志!您可是警察!这玩笑开不得!吓死我了!”
“对不住对不住!”田平安笑着摆手,“主要是您这手艺太勾人,我联想丰富了!领导派我来,就是看看您这让人‘上瘾’的美味咋做的,让大家吃得放心!”
经这一吓一笑,老孟反而放松了,觉得这胖警察挺逗。
他重新拿起笊篱,笑道:
“您可真能吓人……来,随便看!我这儿保证干净,让你们领导放一百个心!”
田平安心里暗乐,这下马威加上玩笑效果不错。
接下来,套话就顺理成章了。
他凑近锅边,深吸一口那勾魂夺魄的肉香,然后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有点严肃:
“老孟叔,不瞒您说,我今天来,就是领导派来的。”
他搓了搓手,
“我们单位领导,吃了您这酱猪蹄,那是赞不绝口啊!
可转头就把我叫去了,说:
小田啊,这猪蹄是好吃,可这年头,吃进嘴的东西,安全第一!
这么好吃,别是加了什么‘科技与狠活’吧?
你得去给我探探底,看看人家到底是怎么做的,用料干不干净,卫不卫生!
这可关系到全单位同志的身体健康,是正治任务!”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老孟的表情,语气那叫一个语重心长,仿佛肩上扛着天大的责任:
“领导发话了,我能不来吗?上回您可是答应了我随便参观的,我这不……就带着‘尚方宝剑’来了嘛!
您可得让我好好看看,回去我也好跟领导交差,证明咱们老孟叔的酱猪蹄,那是真材实料,童叟无欺!”
老孟一听,腰板挺直了,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自豪和激动:
“哎哟!田老板!瞧您这话说的!领导担心得对!
现在外面是有些黑心商贩乱加东西!
可我老孟敢拍着胸脯说,我这儿,用的都是好料,看的见的干净!”
他指着锅里翻滚的猪蹄和旁边案板上摆放的各种香料:
“您尽管看!随便瞧!
我老孟做卤味三十年,靠的就是真材实料和手上功夫!
什么‘科技狠活’,我听都没听过!
您来看,这桂皮、八角、香叶,都是市场挑好的;
这酱油、黄豆酱,都是大新厂子里的,咱本地的老牌子;
糖是正经冰糖;
火候时间,那更是一点不能含糊!
您来看,这汤色,这肉烂的程度……
领导要是不放心,您随便取样去化验!
我老孟身正不怕影子斜!”
田平安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是一副郑重表情,连连点头:
“是是是,老孟叔,我就知道您这儿肯定没问题!
领导也是为大家健康着想嘛。那今天,我可就真不客气,好好跟您学习学习了!”
“嗨!田老板您太客气了!您能来我这小破地方看看,那是给我老孟面子!”
老孟受宠若惊地接过烟,赶紧把田平安往屋里让,
“正好,这锅刚到火候,我正调着料呢,您里边请,里边请!随便看!我老孟这手艺,不怕人看!看了您也学不去,这里头的门道,那可是我琢磨了小半辈子才摸出来的!”
田平安心里暗笑,要的就是你不怕看。
他跟着老孟进了后面狭小但收拾得还算干净的操作间,看着老孟一边麻利地往锅里加香料包、淋老抽、撒冰糖,一边嘴里嘚啵嘚啵,从选猪蹄讲到焯水去腥,从老汤传承讲到火候把控,说得是唾沫横飞,眉飞色舞。
田平安听得连连点头,适时递上几句:
“高,实在是高!”
“老孟叔您这是祖传的手艺,绝了!”
奉承话不怕拉满,把老孟哄得更是找不着北,恨不得把压箱底的秘诀都倒出来。
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锅里的香气也愈发勾人,田平安状似随意地开口,眼睛却盯着锅里翻滚的猪蹄:
“老孟叔,您这手艺,客源肯定特广吧?像我们单位这种长期订的,多不多?”
“多!怎么不多!”
老孟一边用大勺搅动着浓汤,一边自豪地说,
“不是我吹,就我这酱猪蹄,在咱龙海县,那是这个!”
他翘了翘大拇指,
“不少大单位、大老板,都认我这儿!不过要说最大方、最固定的……那还得数金龙集团!”
田平安心里“咯噔”一下,有门!
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好奇:
“金龙集团?嚯,那可是咱们县里的纳税大户!他们也来您这儿买?”
“那可不!”老孟来了劲,“每个礼拜都来!雷打不动!一回就拿六个,专挑最好的前蹄!人家那才叫会吃!”
“是吗?”田平安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那是他们食堂来采购?还是老板的司机?”
“以前啊,是崔老板的司机,一个小伙子,叫曹绪杰。”老孟回忆道,“那小伙子,精神,懂礼貌,每次来都‘孟叔孟叔’叫得亲热,从来不拖欠,好着呢!”
“那现在呢?”田平安追问,心跳有点加速。
“现在?”老孟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现在是他们公司一个打扫卫生的老头,姓林,我们都叫他老林头。也是每个礼拜六来,拿六个,钱给得也利索。”
“打扫卫生的?老林头?”
田平安很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