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
就在他们转头的一瞬间,竹青的天蚕丝已经缠上了门栓的末端。她手腕一抖一收,门栓在门框里无声地滑开了三寸。
门缝张开的瞬间,一道灰白色的影子从门内闪了出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到一片衣角从门缝里滑出,然后一只手精准地扣住了左边守卫的后颈。
五指一收一拧,那个守卫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软倒了下去。右边守卫这才反应过来,张口要喊,竹青的第二道天蚕丝已经缠上了他的咽喉。
轻轻一勒一收,他的喊叫变成了一串含混的气音,随即整个人也被放倒在了地上。
莎丽站在东厢房门口,手里握着那柄从左边守卫腰间摸来的短刀。脸上还带着一夜囚禁后未洗去的倦色,但那双紫云般的眼睛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剑客的光。
她的脚踝因为坐在硬板床上蜷缩了一夜而有些发僵,但她只活动了两个呼吸便恢复了灵活。
她将短刀丢还给竹青,接过金风递来的紫云剑,掂了掂分量——虽然不及她的紫云剑趁手,但长度和重量尚可,足够用了。
“少主在哪?”莎丽的声音哑了一夜,但语气平静沉稳。
“瘴泽入口,疏林。”竹青简短答道,“影阁阁主约他单打独斗。少主让我们先救你出去,然后——”
“然后去支援他。”莎丽把话接了过来。她弯腰从倒地的守卫身上撕下一条布带,将紫云剑的剑柄在掌心缠了两圈防止脱手,随即抬头朝瘴泽入口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的方向传来沉闷的掌风碰撞声,一下接一下,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仍然能隐约感受到地面的微微震颤。她认得那种震动的频率——那是黑心煞掌全力运转时才会有的强度。
“走。”莎丽说了一个字,率先朝院墙的方向掠去。她的身姿在晨光中如同一只灰白色的鹤,脚尖在墙面上点了一下便翻过了丈许高的石墙,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竹青和金风紧随其后,两名影卫断后。五道身影翻过院墙时,风灯的火光正好被一截垂下来的藤蔓压熄了。后院重新陷入一片暗沉沉的灰蓝色晨光之中。
、没有人注意到东厢房门口的守卫已经换了姿势,也没有人听到那几声被天蚕丝压得几不可闻的气音。
山庄外的旧排水渠里,莎丽、竹青和金风以极快的速度穿行。那条被野藤和碎石掩埋了大半的拱道内壁滑腻潮湿,青苔在砖面上覆了厚厚一层,每一步踩上去都得格外当心才不会打滑。
莎丽走在中间,她的身形比竹青和金风都更纤细,在窄渠中穿行时几乎不减速,脚尖精准地落在每一块露出青苔之外的石棱上。
她的脚踝虽然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在这条需要灵巧多于力量的暗道里反而占了些便宜。
拱道在中间一段最窄处收缩到了不足两尺宽。两侧的砖壁几乎贴着人的肩膀,竹青在最前面不得不侧过身子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莎丽跟在她身后,听到了前方疏林中传来的掌风碰撞声——一声比一声猛,像是两团闷雷在地面上来回滚动着交缠碰撞。那频率越来越快,从最初的数息一掌变成了两息一掌,又变成了一息一掌,密集得像是擂鼓。
她在那段窄道出口的洞口处停住了脚步,侧身躲在最后一段暗渠的阴影里,目光透过洞口垂下来的枯藤缝隙望向外面的疏林。
她看到了黑小虎。他站在疏林靠东侧的位置,衣袍上沾了好几道泥痕和裂口,但身形仍旧稳得像一杆插进地里的铁枪。
他的右掌正在拍出一记沉厚如山的掌法,掌风将地面上那片薄薄的落叶尽数掀飞,朝着宇文翊的方向压过去。
宇文翊连退了三步才站稳,右肋的衣袍上那道撕裂口子渗出来的血已经洇湿了一小片布料。然后莎丽看到了宇文翊脚下那块松石,看到了他身后那条黑黝黝的暗道入口——正是她方才钻出来的那条旧排水渠的另一端入口。
宇文翊正在往那条暗道里退,他的目光已经从黑小虎身上移开了,转向暗道内部的方向,像是在等那条暗道里有人出来接应他。但那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片暗沉沉的黑。
莎丽握紧了手中的紫云剑。她的位置恰好堵在暗道的出口——比宇文翊更靠近出口的外侧。如果宇文翊退入暗道,他会正面撞上她。而此刻宇文翊还不知道竹青已经把人救了出来,还不知道那条暗道里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晨雾被一阵更猛的风吹散了半扇,疏林中央那片被掌风清空的泥土地面上,黑小虎和宇文翊隔着三丈的距离再次对望。
宇文翊的喘息声粗重了几分,他的右掌微微发颤,但他将最后一点内力压榨出来,拍出了一记决绝的“魂飞魄散”——第二十七式。那一掌的掌风擦着黑小虎的面门扫过,将身后的老槐树干拍出了一个碗口大的凹坑。
就在这时,宇文翊的左手探入了怀中,摸出了那颗灰色的烟雾弹。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弹丸捏碎在掌心,“砰”的一声闷响,浓烟炸开。
灰白色的烟雾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形,硫磺和石灰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莎丽在暗道出口处被那股烟雾呛得眯了一下眼,但她没有动。她知道宇文翊退入暗道之后会迎面撞上她,而她只需要守住这条窄道的出口,等他自投罗网。
烟雾中传来脚步声。那脚步声朝着暗道的方向迅速靠近,越来越近,近到莎丽已经能闻到烟雾裹着的他身上那股血腥气和石灰味混在一起的刺鼻气味。
她握紧剑柄,屏住了呼吸,剑尖对准了暗道入口内侧那道即将退进来的黑色身影。
晨光从她身后的洞口照进来,把她投在暗道砖壁上的影子拉得细长。但那道影子被垂下来的枯藤和碎石遮去了大半,从宇文翊的角度根本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