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和七剑有关、又和他有关的秘密，还能是什么？
他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拧出一道极细的竖纹。那道竖纹不深，却像是一把刀在眉心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无论如何都抚不平的痕迹。
而和七剑有关、又和他有关的秘密，还能是什么？
他的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拧出一道极细的竖纹。那道竖纹不深，却像是一把刀在眉心轻轻划了一下，留下了一道无论如何都抚不平的痕迹。
“他的事情，”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平静了许多，却在那层平静底下多了一层更深的疏离，像是在他们之间又筑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墙，“我希望你少插手。”
莎丽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了一瞬。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僵，而是某种更深层的、被击中的僵。像是他伸手在她胸腔里摸到了一根她最脆弱的骨头，然后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她眼里的泪水还在打转，可她的目光却忽然锋利了起来——不是愤怒的锋利，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终于不得不亮剑的锋利。
“少插手？”她重复这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像是被风吹动的琴弦，马上要崩断却还在拼命维持着最后一个音节，“你说的轻巧。”
她把“轻巧”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碎一块冰。
她的右手松开了左手的手指，抬起来，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呈给他看。她的掌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被指甲掐出的几道深深浅浅的红印，还有因为攥得太紧而久久不能消退的苍白。
“黑小虎，你若执意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翻滚的情绪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她的肩膀起伏了一下，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之前的沉静。她的手指缓缓收拢，从张开变成了虚握，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么和七剑之间，终有再无转圜之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方才稳了很多。不是不激动了，而是她把所有的激动都压缩进了每一个字的字缝里，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一个警告，更像是一个预言。
她的眼眶依旧是红的，泪水依旧在里面打转，可她的目光却没有半分闪躲，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看着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不想失去、却又不得不面对可能会失去的事实。
窗外又吹进来一阵晨风，比方才的那一阵更冷了些。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几缕发丝被风吹得贴在嘴角，她没有抬手去拨。
风吹动了桌上油灯的火苗，火苗剧烈地摇晃了几下，差一点灭掉，最终还是颤颤巍巍地稳住了，只是火光比方才暗淡了几分。
“本少主不稀罕！”
黑小虎的声音骤然拔高。不是那种失控的咆哮，而是一种被戳到痛处之后、本能地竖起全身尖刺的防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巴微微上扬，脖颈的肌肉绷得笔直，像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困兽，明明已经没有退路了，却还要用最后的骄傲告诉敌人——我不怕掉下去。
“你不稀罕？”
莎丽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泣不成声，只是两行泪从她的眼角溢出，沿着鼻梁的侧面滑下来，划过嘴角，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温热的，瞬间就凉透了。
她的声音在眼泪落下的同时猛地拔高，拔到一半又碎成了好几片，像是一块完整的琉璃被人从中间砸了一锤，裂纹四散开来，每一道裂纹里都闪着湿润的光。
“我稀罕！”
这两个字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不是用嗓子喊，是用心喊。
喊完之后她的胸腔都在嗡嗡作响，像是有一口钟在她身体里被撞响了，余音一圈一圈地荡开，震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得掌心一阵刺痛，可那股刺痛反而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的泪水模糊了视线，可她还是在努力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眉心的那道竖纹，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眶。她想要从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上找到一丝松动，哪怕只有一丝。
“黑小虎，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悬崖边上伸出去的一只手，拼了命地想拉住那个正在往下跳的人。
“本少主清楚自己所做的事情。”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却避开了她的眼睛，落在了桌角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裂痕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了一下，指尖在木纹的凹槽里来回蹭着，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他在逃避。不是逃避她，是逃避他自己。
“不，你不清楚。”
莎丽摇了一下头。
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摇头，而是极轻微极轻微地晃了一下，像是这个动作消耗了她全部的力气。她的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珠，被晨光一照，折射出一层破碎的晶莹。
“本少主清楚。”
黑小虎抬起眼，重新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闪躲，目光笔直而固执，像是在强调什么他不容置疑的东西。
莎丽看着他。
她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固执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掌心那四道渗血的指甲印，看着他咬紧的下颌和微微跳动的太阳穴。
她看到了他全部的愤怒、全部的恨意、全部的固执——也看到了藏在所有这些东西底下，那一层薄薄的、几乎快要被压碎的疲惫。
他在恨跳跳。可他也在恨自己。恨自己当年没能识破，恨自己当年没能阻止，恨自己在父王最需要的时候什么都没能做。
他把所有的恨都堆在跳跳身上，因为不这样做，那些恨就会反过来噬咬他自己。
她看懂了这一切。可就是因为看懂了，她才更难开口。
“黑小虎，”她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得有些反常，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片刻的诡异的平静，“你就这么恨他吗？不惜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