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雅兰眉峰微挑,一脸错愕:“认亲仪式?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陈家俊略一斟酌措辞,坦然地开口解释:“我在淞沪的两位至交好友,他们的儿子一直执意要认我做干爹,我早前便应允了,夫妻俩还想着办一场正式仪式,求个周全体面。”
“我还以为是你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得以相认呢。”
“别顺着你的想法胡乱解读。”
“我们才刚领完结婚证,婚礼都还没办,你就先当上干爹了?”
陈家俊低低笑了一声:“可不止这一个,还有一个早就办完认亲仪式,如今我已经是两个男孩的干爹。”
“两个?”李雅兰瞬间僵在原地,满脸的不可置信,“另一个是谁?”
“是我们公司销售部李明辉与苏悦的儿子李永昌。”
李雅兰心口像被揉进一团乱线,五味杂陈:“我是真的没想到,你早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干爹,我却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她分不清心底翻涌的是诧异还是别扭,只清晰地感觉到,陈家俊人生里的这一段过往,自己全然缺席,一无所知。
一旁始终静默伫立的邵芷晴,心底忽然掠过一个大胆的念头,那念头撞得她心口发颤,连呼吸都轻了几分,满是惴惴不安。
陈家俊心地善良、热忱仗义,数次倾力帮扶她们母女,对体弱多病的珠珠更是格外疼惜、温柔尽心。
珠珠也极度依赖、信任陈家俊,这份难得的缘分,来之不易。
若是能让珠珠认他做干爹,往后风雨人生路,孩子便能多一份坚实依靠,多一份温暖庇护。
可念头刚刚升起,邵芷晴又瞬间胆怯退缩,满心自卑。
自己家境贫寒、一无所有,女儿还身患重病,于旁人而言,无异于累赘负担,她怕自己高攀不上赤诚善良的陈家俊,更怕唐突之举,让温柔的李雅兰心生芥蒂。
她悄悄攥紧衣角,嘴唇反复开合数次,欲言又止,举棋不定。
这般细微的肢体动作,终究被心思细腻的李雅兰精准捕捉。
“芷晴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李雅兰轻声询问,关怀备至。
邵芷晴脸颊微微泛红,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全部勇气,开口说道:“家俊……雅兰……”
“怎么了?吞吞吐吐的。”李雅兰上前扶着她的胳膊。
“我……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不该说。”
“芷晴姐,有啥话你尽管说,我们都不是外人。”李雅兰送上鼓励的目光。
邵芷晴目光落在珠珠瘦小孱弱的身影上,声音微微发颤:“我想……我想让珠珠认你们当干爹干妈,你们心地善良、待人赤诚,又真心疼孩子,若是可以,珠珠往后漫漫人生路,也能多一个靠山,多一份底气。”
话音落下,邵芷晴瞬间紧张到极致,连呼吸都轻轻放缓,心情忐忑不安,生怕被两人拒绝,生怕自己的唐突给他们平添麻烦。
李雅兰当场愣住,眼底满是错愕与意外。
而陈家俊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爽快答应:“好啊。”
“真的?”邵芷晴没想到陈家俊这么快就答应,原以为他会思考很久,然后讲一大段道理,最后拒绝。
陈家俊坦荡真诚,眼底盛满温热的善意,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做珠珠的干爹。”
说完,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爱人:“雅兰,你的意思呢?”
李雅兰缓缓回神,视线自然而然落定在珠珠瘦弱苍白的小脸上,心底那片坚硬的角落瞬间软了下来。
这孩子太苦了,自幼饱受病痛折磨,两次被亲生父亲狠心抛弃,赶出家门,流浪街头,从未被世界温柔相待,这般坚韧又可怜的孩子,值得世间所有的偏爱。
她轻轻点头:“我也愿意做珠珠的干妈。”
邵芷晴眸底猝然漫上潮红,温热的泪意立刻胀满眼眶,堪堪悬在睫毛边没有落下:“谢谢!太谢谢你们了!”
“谢什么?不用谢。”李雅兰轻轻拍了拍邵芷晴的肩膀。
邵芷晴拉过懵懂的珠珠,声音哽咽颤抖:“珠珠,快,给干爹干妈磕头。”
珠珠茫然地望着眼眶泛红的妈妈,又抬眼看向眼前和善温婉的叔叔阿姨。
她还不懂认亲背后的深层分量,却精准接住了妈妈眼底的恳切与期盼,小小的身子微微躬下,跪坐在地,就像从前和邵芷晴在街头乞讨时给人磕头那样,认认真真地对着陈家俊和李雅兰磕了三个头,模样乖巧又郑重。
邵芷晴柔声叮嘱:“快喊干爹、干妈。”
珠珠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怯生生张开小嘴,软糯出声:“干爹……干妈……”
那声清甜软萌的话音刚落,就轻轻叩开了陈家俊和李雅兰心底藏着软意的一隅,融融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漾开。
陈家俊弯腰,小心翼翼地将珠珠抱入怀中:“珠珠,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我们会好好护着你、疼着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李雅兰伸手,轻柔拭去珠珠额角的薄汗,眉眼间尽是宠溺。
陈家俊忽然心念一动,想起之前两个干儿子都有专属的认亲信物,既然是真心实意要认珠珠当干女儿,自然不能厚此薄彼,定要一视同仁,给足这个小丫头满满的仪式感。
“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陈家俊说完,转身快步飞奔下楼,步履匆匆。
楼下街口就开着一家全国连锁的金店,他几步就冲了进去,把店里的营业员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有人上门打劫呢。
他语速极快,干脆利落地对营业员说:“麻烦拿一款纯金长命锁,再加一对纯银手镯,款式要简单结实的,适合小孩子佩戴,不容易磕碰。”
营业员很快就挑出了适配的货品,双手递到他面前。
陈家俊只扫了一眼确认无误,便直接结账取货,半分犹豫都没有。
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营业员满脑子都是懵的,平日里往来的顾客总要反复挑选、来回砍价,这般雷厉风行、来去匆匆的爽快客人,她还是头一回遇见。
陈家俊揣着沉甸甸、满含心意的信物,脚步轻快地折返上楼。
推开门,他径直走到珠珠跟前屈膝蹲下,和孩子平视。
他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片云,先小心翼翼把温润的银镯套进孩子的手腕,再慢慢将纯金长命锁挂到她的颈间。
金银饰件妥帖贴在孩子细软的脖颈和手腕上,温凉安稳,藏着满得快要溢出来的庇护与期许。
陈家俊目光郑重:“珠珠,往后余生,你和干爹干妈的缘分,就彻底结牢了,我们有义务护你平安、伴你长大,等你将来长大成人、安稳独立,有能力再好好孝敬我们。”
珠珠似懂非懂,却用力重重点头:“我会的!”
邵芷晴静静站在一旁,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悄悄打湿了衣角。
她心底十分清楚,这份缘分何其珍贵、何其难得,不止是物质上的帮扶,更是正直善良的三观指引,是孩子一生的底气与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