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破
江淮闭上眼睛。
眼泪还挂在脸上,可那汹涌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地退潮。
不是消失。
是被压下去。
被那些残存的、还没有被拿走的理智,死死地压下去。
这是针对自己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他混乱的意识里。
那些人想要什么?想要他情绪失控,想要他崩溃,想要他在最脆弱的时候,做出那个“选择”。
那个所谓的“第七层”——不就是这个吗?
利用他对那个人的渴望,利用他残存的爱,利用他所有还没来得及被拿走的感情——
把他彻底点燃。
然后烧尽。
江淮慢慢睁开眼。
他看着手心里那枚戒指。
银色的。凉的。内侧刻着x&J。
是真的吗?
还是假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许昭阳,恐怕是假的。
不然他为什么不说话?
不然他为什么不解释?
不然他为什么只是坐在那里,望着他,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
从那些恢复的记忆里,从温瑞安告诉他的那些事里,从他对自己爱人的了解里——
许昭阳不可能这样对他。
那个会在深夜发消息问他“睡了没”的人。
那个会在案发现场挡在他前面的人。
那个会在阳光下的草地上,笑着说“戴上就不许摘了”的人。
不可能看着他流泪,无动于衷。
不可能听他问“还爱不爱我”,转身就走。
不可能——
是这样的人。
江淮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凉凉的,一直凉到心底。
如果许昭阳是他们的人呢?
这个念头又浮了上来。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是被安排好的棋子呢?
如果他们的相遇,他们的相爱,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呢?
那他现在来,又是为了什么?
继续演下去?
还是——
江淮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如果许昭阳是他们的人,那他更不能让他们得逞。
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崩溃。
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
不能让他们——用那个人,来毁掉自己。
江淮的手,慢慢攥紧了那枚戒指。
攥得生疼。
可他没有松开。
他闭上眼睛。
那些机器还在嗡嗡地响着。
那些线还缠绕在他身上。
可他的心跳,正在一点一点地慢下来。
他的呼吸,正在一点一点地平稳下来。
那些汹涌的情绪,正在一点一点地——
退潮。
---
观察室里,教授盯着屏幕上那条正在回落的曲线,脸色变了。
“怎么回事?”
助理也慌了:“他的情绪指标——在下降!前额叶控制区重新激活了!他在——他在压制自己!”
教授猛地站起来,凑近屏幕。
那条代表“渴望”的曲线,本来已经冲到顶峰,现在却在缓缓回落。
那条代表“愤怒”的曲线,也在下降。
那条代表“恐惧”的曲线,同样在下降。
所有的一切,都在下降。
“不可能!”教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急躁,“第七层的激活,是不可逆的!他怎么可能——”
他顿住了。
因为他看见了。
屏幕上,那个人闭着眼,一动不动。
可他的手,紧紧攥着什么。
那枚戒指。
那枚该死的、刻着那个人名字的戒指。
他不是在压制。
他是在——
用那枚戒指,压住自己。
用对那个人的爱,压住对那个人的渴望。
用对那个人的信任,压住对那个人的怀疑。
用所有那些还没有被拿走的、属于“江淮”的东西——
压住这场精心策划的崩溃。
教授的手,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人,盯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让他进去。让他行动。”
助理愣住了:“教授,可是——”
“没有可是。”教授打断他,“他需要更强烈的刺激。那个人不动,他就自己压制。那就让那个人——动起来。”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是”。
教授放下对讲机,重新看向屏幕。
---
门开了。
那个人又走了进来。
这一次,没有猫。
只有他自己。
他一步一步,走向江淮。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江淮睁开眼。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可那亮光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人走到他面前。
很近。
近到江淮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近到江淮能看见他眼底那些细小的血丝。
近到——
那个人抬起手。
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伸向江淮的脸。
江淮没有躲。
他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双眼睛。
然后他问:
“你是谁?”
那个人停住了。
手悬在半空中。
离江淮的脸,只有几寸的距离。
他看着江淮,看着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泪光,不再有疯狂,不再有——
不再有他想要看到的东西。
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的、审视着的冷静。
那双手,慢慢落下去。
落在江淮的肩膀上。
很轻。
像一片羽毛。
然后——
那个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是许昭阳。”
江淮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个人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不知道该怎么证明。”
“但我是。”
“我来救你的。”
“我——”
他的声音哽住了。
他看着江淮,看着那双眼睛里,依旧没有融化的冰。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枚戒指。
另一枚。
戴在他自己手上的那枚。
他把那枚戒指举到江淮面前。
内侧刻着:x&J。
一模一样。
江淮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那枚。
两枚。
一样的。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人。
那个人望着他,眼睛里的光,像是要烧起来。
可他没有再往前走。
他只是站在那里,举着那枚戒指,等着。
等着江淮——
做出那个选择。
闭眼
江淮闭上了眼睛。
那两枚戒指还在他手心里,一枚冰凉,一枚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
那个人就站在他面前,举着另一枚戒指,等着他。
可他不想看了。
不想看那张脸。
不想看那双眼睛。
不想看那些他分不清真假的东西。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世界安静了。
那些机器的嗡嗡声,那些管线的窸窣声,那些属于这个房间的一切噪音——都远去了。
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一下。
还在跳。
还在。
江淮攥紧了手心里的戒指。
攥得生疼。
他不知道那个人还在不在面前。
不知道他有没有离开。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等。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被那些东西左右了。
不想再被那些情绪淹没。
不想再——
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人。
房间里很安静。
安静得像坟墓。
可他知道,那个人还在。
他能感觉到。
那种存在感,那种目光,那种无法忽视的、压过来的东西——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