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紫曦拥着扑进怀里的人,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沈君泽的后背,如同在安抚一只离家太久终于归来的小猫。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吹动她手中的荷花宫灯,灯光摇曳,在两人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良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妻主也想阿泽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却让沈君泽将她抱得更紧了几分。
漫天灯火中,相拥而立的两人,成为了一幅最美的画卷。灯火在他们身周流淌,光影在他们衣袂间跳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们让路,为他们定格这一刻的温柔。
不远处,龙韵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灯火阑珊处的那一幕。
她的目光在姬紫曦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张绝美的容颜,那份从容的气度,那种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的超然气质——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这位紫衣女子之间,隔着怎样遥远的距离。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黯然,然后默默地转过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没有告别,没有打扰,就像她从未出现过一样。
姬紫曦的嘴角无声地勾了勾,却没有回头去看。她低下头,在沈君泽耳边轻声说道:“我给阿泽买了一盏灯,阿泽看看,喜不喜欢?”
沈君泽这才从她怀里抬起头来。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眼神却无比缱绻,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就那么看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姬紫曦被他这样看着,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她低头,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轻轻一吻,同时一道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传音落入沈君泽耳中:“等会儿再吃你。”
沈君泽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连耳根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姬紫曦满意地欣赏着他的窘态,然后抬起手中的荷花宫灯,送到他面前:“看,这盏灯,与微凡界太女府中的那盏,像不像?”
沈君泽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
那是一盏做工极为精巧的荷花宫灯,灯身是用一种轻薄如蝉翼的灵蚕丝糊成的,上面绘制着细腻的荷花纹路,在灯光的映照下,仿佛真的有荷花在徐徐绽放。灯芯中燃烧的并非普通的火焰,而是一颗温润的暖玉,散发出柔和而持久的光芒。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摸着灯盏的边缘。
那一刻,无数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他想起微凡界太女府中,那盏挂在廊下的荷花灯,每到夜晚便会亮起,照亮他回房的路。他想起姬紫曦牵着他的手,走过那条长长的回廊,灯影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他想起那些平淡而温馨的日子,没有腥风血雨,没有尔虞我诈,只有两个人相依相伴的岁月静好。
那些记忆,与漫长的仙途相比,虽然短暂,却如同被封印在心底最深处的珍宝,此刻被这盏灯一一唤醒,变得鲜活而清晰。
而随着这些记忆的浮现,他眼中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记忆不再是单纯的画面,而是化作了一道道玄奥的天地感悟,如同涓涓细流,汇入他的识海之中。
他看到了微凡界的日出日落,看到了灵气流转的轨迹,看到了天地间无处不在的道韵交织。那些曾经被他忽略的、习以为常的事物,此刻都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深刻。
他的眼中,宛如走马观花一般,被各种道韵包裹。
嗡——
他身上的封印解开,气息开始暴涨。
筑基初期、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他身上的气息便突破了筑基期的极限,踏入了金丹期。
然而这并没有停止。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巅峰——气息的增长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路狂飙,转眼间便冲破了金丹期的桎梏,迈入了元婴期。
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元婴后期、元婴巅峰——
还在涨。
姬紫曦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沈君泽身上的异常。她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便明白了发生了什么——顿悟。
而且是极为罕见的、由情感触动引发的深层顿悟。
这种顿悟可遇而不可求,一旦被打断,不仅会错失良机,甚至还可能对道基造成损伤。姬紫曦当机立断,她没有做出任何大的动作,依旧保持着举灯的姿势,身上却悄无声息地逸散出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
那股波动如同水波一般扩散开来,将沈君泽和她自己笼罩其中。在周围其他修士的感知中,那片区域仿佛变成了一片空白——没有人,没有气息,什么都没有。每一个经过此地的人,都会下意识地避开他们所在的位置,仿佛那里本来就空无一物,不值得留意。
但在沈君泽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都一切如常。
灯火依旧璀璨,人流依旧熙攘,姬紫曦依旧站在他面前,举着那盏荷花宫灯,微笑着看着他。
他就那样站着,目光凝视着那盏灯,沉浸在顿悟的海洋之中。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五天过去了。
十天过去了。
龙源城的千灯节早已结束,长街上的花灯被一盏盏取下,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没有人注意到,在长街尽头的一棵老槐树下,有一对身影始终站在那里,仿佛凝固在了时光之中。
一个月后。
沈君泽的身体忽然轻轻一震,那双仿佛蒙着一层迷雾的眼睛,骤然恢复了清明。
他身上的气息,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化神期。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掀起一阵狂风,吹得周围的树叶哗哗作响。但那股威压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姬紫曦不动声色地压制了下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沈君泽缓缓抬起头,看向依旧举着那盏荷花宫灯的姬紫曦。
他的眼神比一个月前更加深邃,更加澄澈,仿佛经历了千百年的沉淀,洗去了所有的浮躁与杂质。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但姬紫曦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将荷花宫灯往空中一抛,那盏灯便乖巧地悬浮在半空中,自动跟随着她。然后她一手揽住沈君泽的腰,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一步踏出。
空间在她脚下折叠。
只是一步,两人便从龙源城的长街上消失,出现在数百里外的一处荒山之上。
这座荒山寸草不生,怪石嶙峋,方圆百里之内渺无人烟,正是渡劫的好地方。
姬紫曦将沈君泽放下,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已经开始汇聚的乌云,语气急促而清晰:“阿泽,你的天劫要来了。我在这里为你护法,你专心渡劫,其余的什么都不要想。”
她伸手一招,一道无形的门户在她身后打开——那是混沌空间的入口。无数流光从门户中飞出,化作一件件法宝、一瓶瓶丹药、一堆堆灵石,这些都是沈君泽渡劫可能用得上的资源。姬紫曦的神识在其中飞速扫过,将所有适用的东西都挑了出来,装入一枚储物戒中,亲手戴在了沈君泽的手指上。
“先渡劫。”她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沈君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多说废话,转身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盘膝而坐,闭上眼睛,开始调整状态,运转灵力,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天劫。
天空中,乌云越聚越厚,越压越低。
乌黑的云层中,有紫色的电光在翻滚游走,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远古的巨兽在云层深处咆哮。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而降,笼罩了整座荒山,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姬紫曦退到劫云笼罩的范围之外,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那片正在酝酿雷霆的劫云。
她的眼中没有担忧,只有信任。
她知道,她的阿泽,一定能渡过这一关。
轰隆——
第一道天雷,撕裂长空,悍然劈下。
雷劫开始了。
沈君泽的雷劫,比他想象中的要猛烈得多。
第一道天雷落下时,他本以为凭借自己如今的肉身强度,硬扛下来应该不成问题。但当那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雷霆狠狠劈在他身上时,他还是被劈得浑身一颤,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运转灵力修复伤势,同时祭出一件防御法器,抵挡后续的雷击。
然而第二道天雷紧跟着就落了下来,威力比第一道更强,直接将那件防御法器劈成了碎片。
沈君泽来不及心疼,又祭出了第二件、第三件法器。
天雷一道接一道地落下,一道比一道凶猛,仿佛不将他劈成飞灰誓不罢休。沈君泽凭借着姬紫曦给他的那些法宝和丹药,再加上自己经过千锤百炼的体魄,一次次地承受着雷劫的洗礼。
他的身体在雷霆中被劈开,又在丹药和灵力的作用下愈合;愈合之后又被劈开,再愈合……如此反复,每一次的破碎和重生,都让他的肉身变得更加强韧,灵力变得更加精纯。
三十六道天雷,一道不少。
当最后一道天雷消散在空气中时,沈君泽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整个人焦黑如炭,只有一双眼睛还亮得惊人。
但他没有倒下。
他盘坐在那块已经被劈得四分五裂的岩石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般的、澎湃汹涌的力量。
然而他知道,还没有结束。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心魔劫。
他的意识忽然一阵恍惚,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他仿佛回到了微凡界,回到了丞相府中,看到了那个曾经弱小无助的自己,看到了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看到了那些让他痛苦、让他愤怒、让他不甘的画面。
一个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有的在嘲笑他,有的在质疑他,有的在诱惑他,有的在恐吓他。
“你配得上她吗?”
“你不过是一个从微凡界爬上来的蝼蚁而已。”
“她那么优秀,迟早会遇到更好的人,到时候就会把你抛弃。”
“放弃吧,你太累了,不值得这么拼命……”
沈君泽闭上眼睛,任由那些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然后,他笑了。
“我不是为了配得上谁才走到今天的。”他轻声说道,声音平静而坚定,“我是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她身边,才走到了今天。”
“她是我的妻主,我是她的夫郎。仅此而已。”
话音落下,脑海中的所有声音,如同被阳光驱散的雾气一般,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睁开眼睛,眼中一片清明。
天空中,劫云散去,露出一片澄澈的蓝天。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笼罩在沈君泽身上。那是天道对成功渡劫者的馈赠——天地灵气的灌体洗礼。灵雨落下,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焦黑的皮肤脱落,露出新生的、如玉一般莹润的肌肤。他的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定在了化神初期。
化神尊者。
从现在开始,他沈君泽,正式踏入化神之境。
而在荒山外围,早已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龙源城及附近的势力,都被这边惊天动地的雷劫动静惊动了。龙家家主亲自带队,带着龙韵和一众龙家高手赶到了现场。还有其他几个中小势力的首领,也各自带了人手前来探查。
然而,他们还未靠近荒山十里范围,就被一股无形的威压挡住了去路。
那股威压浩瀚如海,深沉如渊,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巨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所有人在那股威压面前,都感觉自己渺小得像是一只蝼蚁,只要对方一个念头,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
龙家家主脸色大变,连忙喝止了想要继续前进的众人:“都停下!不许再往前半步!”
他抬头望去,只见荒山上空的云端,一道紫色的身影傲然而立。
那是一个女子,衣袂飘飘,长发飞扬,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她没有释放任何神通,没有动用任何法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化神。
而且绝对不是普通的化神。
龙家家主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年轻的化神修士——而且还是一个女子。
他身侧的龙韵,也看到了那道紫色的身影。
她认出了她。
是那个在千灯节上,与沈君泽相拥的女子。
龙韵的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转头对身侧的龙家主说道:“父亲,我们回去吧。两位化神前辈在此渡劫,我等还是莫要打扰为好。”
龙家家主深深地看了一眼云端的那道身影,又看了看远处那座已经被雷劫劈得面目全非的荒山,最终点了点头,大手一挥:“撤!”
龙家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转身撤离。
其他几个势力的首领见状,也纷纷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没有人敢多说一句话,没有人敢多停留一刻。
化神之威,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