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席间一位锦衣书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那书生生得眉目清俊、面如冠玉,一身锦袍绣纹雅致,手边还搁着一柄骨扇与半卷未展的书册,气度温文,一看便是位饱读诗书的风流雅士。
他微微仰头,双目含光,似还沉浸在那万香酿的余韵之中,久久未曾回神。
片刻之后,他忽而轻轻一振衣袖,自座上起身,朗声开口道:
“诸位道友,此酒之美,妙不可言,言语实在难尽其万一。”
“在下不才,方才略有感触,愿以一首拙诗,聊表此间心意。”
此言一出,满堂的喧腾之声霎时静了几分,众人的目光皆被这位书生吸引了过来。
只见那锦衣书生微微阖目,略一凝神,随即抑扬顿挫地吟诵起来:
“万香楼上百花开,万香酿熟待君来。”
“一盏入喉千般味,始知此城为香栽。”
四句吟罢,余音袅袅,在满堂的馥郁酒香之中悠悠回荡。
众人听罢,先是一静,随即轰然喝彩,纷纷拊掌叫好:
“好诗!好诗!这一盏入喉千般味一句,当真是将方才那一杯万香酿的滋味,说得淋漓尽致、妙到毫巅!”
“正是!始知此城为香栽,将此城的香、此酒的魂,一句点透,实在是神来之笔!”
锦衣书生谦和地拱手一笑,从容落座,端起酒杯,将杯中残余的一缕醇香一饮而尽,自有一股风流蕴藉、才气纵横的潇洒气度。
就在众人交口称许、气氛正酣之际,席间忽有一名修士猛地睁大了眼睛,失声惊呼道:
“等等!我认得他!他不正是那浩然阁阁主的亲传弟子,陆沉舟陆公子么!”
浩然阁?!
此名一出,满堂顿时一片哗然。
“竟真是浩然阁的弟子!难怪、难怪啊,这般出口成章的文采,这般清逸出尘的气度,果然是名门高徒,不同凡响!”
“早闻浩然阁阁主的传人,诗才冠绝荆州,今日一见,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呐!”
“陆公子好才情!这一首七绝,短短四句,便道尽了万香城与万香酿的精髓,若非胸中有丘壑、笔下有乾坤,断然作不出这等佳句来!”
众人纷纷起身拱手,争相喝彩,赞不绝口。
林渊见状,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好奇:
“赵兄,这浩然阁,究竟是何等的势力?”
赵玄涛放下酒杯,正色介绍道:
“浩然阁,乃是中州地界上一方极为强盛的宗门。”
“阁中弟子,专修儒道一脉,讲究以文养气、以理证道,个个修为精深。”
“而这陆沉舟,更是浩然阁阁主座下的亲传弟子。”
“传闻他儒道造诣高深入化、已臻化境,年纪不过数百岁,如今便已是道台境后期的修为。”
“这般年纪、这般修为,放眼同辈之中,着实算得上是凤毛麟角、极为厉害了。”
林渊听罢,不禁颔首:
“原来如此,看来这浩然阁当真是名不虚传了。”
这时,一旁的李雪裳亦轻声开口:
“儒道修士,专修精神力,讲究以神驭物、以意伤人。”
“比起那些一味苦修武道、专练肉身神通的修士来,他们要更加难缠、更加诡谲难防。”
“以精神力攻伐,往往无形无相、防不胜防。”
“此人瞧上去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可若当真动起手来,其实力之可怖,恐怕远非表面看上去这般寻常,断然不容小觑。”
林渊暗暗将这些话记下,点了点头:
“多谢圣女指点,看来日后若遇上浩然阁的弟子,或是修习儒道的修士,倒是要格外留神、多加提防了。”
舞池中那位风姿绰约的美妇楼主,此刻亦是听得兴致盎然,掩袖一笑:
“陆公子当真是文采卓绝、才华横溢,这一首七绝,字字珠玑、句句生香,将我这万香楼的香、万香酿的魂,都一并吟进了诗中,实在是妙极、妙极。”
“有公子这一首诗助兴,妾身这万香楼,也跟着生光添彩了。”
陆沉舟拱手一礼,神色从容:
“楼主谬赞了,于我辈读书人而言,文章易得,美酒难求。”
“今日能在这万香楼中,饮得一杯如此旷世的万香酿,又得览诸位道友之风采,便已算是不虚此行、了无遗憾了。”
美妇环视满座,朱唇轻启,朗声道:
“今日幸得诸位英雄捧场,又有陆公子以诗助兴,叫我万香楼出现了这千年来难得一遇的盛况。”
“既然诸位这般赏脸,那妾身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
她顿了顿,勾人的凤目之中骤然亮起一道精光:
“今日,妾身便破例一回,将那件我雪家珍藏多年的至宝,万香图取出,供诸位一同鉴赏。”
“也好看看,在座这许多英雄俊杰之中,究竟有没有那真正有缘之人,能够从这图中,得获一桩天大的机缘!”
言罢,她款款立于舞池中央,素手轻抬,纤指翻飞,在胸前不疾不徐地结起一道道玄妙的手印。
随着那印诀一结,她周身灵力蓦然外放,如潮水般朝着头顶的虚空中涌去。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齐齐仰望,只见那高悬的半空之中,虚空微微一阵荡漾、涟漪般的波纹层层扩散,随即,一幅巨大的图画,竟凭空缓缓显现出来。
那图幅极大,几乎遮蔽了小半座楼宇的天顶。
其上所绘,乃是一片朦胧氤氲的花海,花影摇曳、若隐若现,仿佛隔着层层薄雾。
更奇的是,那图中之花,竟似活物一般,随着那画卷的舒展,有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奇异芳香自图中飘溢而出,袅袅娜娜地弥漫于满堂之上。
那香气清幽绝伦、空灵缥缈,较之方才那万香酿,又是另一番说不出的韵味,只叫人轻轻一嗅,便觉心旌摇曳、神思恍惚,几乎要忍不住沉醉其中,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