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就到了学校,明子领着刘简之,冒雪走到白雪覆盖的操场上,只见一百个学生,正手持木棒,练习武术。
“进!进!劈!刺!退!退!”
一个日军军官大声地重复地喊着口令。
学生们随着军官的口令声,前进、前进、后退、挥棒击打劈刺,动作整齐划一,显然已经训练有时。
军官看见明子和刘简之,口号声喊得更加起劲。
“全体注意,我们再练习一遍!”军官呼喊。
“前进!”
学生们往前跨了一大步。
“前进!”
学生们又往前跨了一大步。
“劈!”
学生们拿着棍棒向前劈打,同时口中高喊,“杀!”
“后退!”
“学生们往后退了一大步。”
“后退!”
学生们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这些学生多大?”刘简之问。
“12、3岁。”明子说。
那军官继续喊着口令:“前进!”
学生们往前跨了一大步。
“前进!”
学生们又往前跨了一大步。
“劈!”
学生们拿着棍棒向前劈打,口中大喊。“杀!”
“后退!”
学生们往后退了一大步。
“后退!”
学生们又往后退了一大步。
……
几个循环以后,日军军官大喊:“全体都有!解散!”
学生们一哄而散。
上木、大谷和一些学生拿着棍棒,朝明子身边跑过来。
“明子老师!”
“你们真棒!”明子说。
明子跟学生一个个打招呼,并帮一个个头较小的学生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又把刘简之介绍给学生。
“这位是佐藤大记者。”
去新闻部的路上,刘简之一边开车,一边想着学生们受训时的情景,心中升起无限感慨。
一走进新闻部,刘简之发现,所有的编辑都沉默不语,像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斋藤看他时,目光躲闪。
“田山君有消息了。”美由纪说。
“什么消息?”刘简之问。
“田山君报名当兵了。”美由纪说。“听说是田山君自我要求的!”
“这不可能!”刘简之说。
“算了吧!”美由纪说。“说田山君不是自愿的,我们没有证据。”
刘简之不吭气。
“新来的编辑,明天来报到。”美由纪说。
中午的时候,雪停了。
刘简之开着车,慢慢行驶在街头。
转过一个街口,刘简之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宋春萍背着一个出诊箱,站在路边。
刘简之把车开到宋春萍跟前停下,打开车门。
宋春萍坐进车里,刘简之连忙将车开走。
“李香香一早告诉我。周沪森刚刚租来的马车,昨天晚上被军方征用了。”宋春萍说。
“日本的战争资源行将枯竭,蹦跶不了几天了。”刘简之说。
刘简之将一张纸条递给宋春萍。
“什么?”
“日军参谋本部刚刚制定了《陆军西南方面作战指导计划》,相关内容我都写在上面了。”
宋春萍将纸条收起。“我下班就把电报发出去。”
“你发电报的时候,顺便给山上也发几个字,看看他们会接收电报不会。”
“好。”宋春萍说,“破坏日本的战争资源的事,你有目标没有?”
“我初选了几个目标。”刘简之说。
“周沪森有个计划。”宋春萍说。
“什么计划?”
“他想炸掉日本海军的横须贺军港油库。”
“不行,”刘简之说,“周沪森不能再去横须贺小镇了。他一露面,就有可能被人认出来!”
“他可能已经出发了。”宋春萍说。
刘简之猛踩刹车,把车停住。
“你说什么,周沪森已经出发了?必须去阻止他!”刘简之说。
“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宋春萍说。
“你下车!”
宋春萍提起出诊箱,推门走下车去。
刘简之马上倒车,朝着横滨方向飞驰而去。他想带上李香香和孟诗鹤,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此时,周沪森趴在横须贺军港背后山上的树林里,拿着望远镜,向军港观望。望远镜里,十几座圆形油库耸立在海边。油库门口,几个士兵在来回巡逻,油罐车不断地从油库大门开进开出。
周沪森放下望远镜。
“要是老子有迫击炮,分分钟炸掉你!”
一个小时以后,横须贺小镇的小街上,出现了一个瘸着腿的残疾老头,只见他沿着街巷,走到横须贺租屋下的酒吧门口,向里观望。
酒吧的大门上,贴着一张通缉令。通缉令上,一男一女两个画像,与周沪森和李香香似像非像。
残疾老头前后看看,迈腿走了进去。
“欢迎光临!”女招待说。
小镇常有海军官兵的家属前来探视,见到残疾老头,女招待倒也不觉得奇怪,任凭残疾老头自找座位。残疾老头找到一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环顾大厅,不见一个海军官兵。只有几个本地人,在酒吧闲聊。
“先生,您想喝点什么?”
“一杯满洲烧酒。”残疾老头口齿不清地说。
“来看儿子?”女招待问。
“孙子。”残疾老头说。
“请稍等!”
残疾老头忍不住朝天花板望了一眼。天花板的洞眼已被堵上。
女招待很快送来酒菜。
残疾老头端着酒杯,喝了一口。
几乎同时,刘简之也赶到了横须贺,他把车停在路边,沿着山路向山上爬去。
穿过一片树林,刘简之看见雪地里有一小块被踩踏的地方,想象这儿正是刚才周沪森趴过的地方。举目一望,大雪苍茫中远远看见十几座油库顶上,覆盖着白雪。
周沪森向来行事稳重,是特工组年纪最大的一位。刘简之想不通,周沪森何以会自行决定,独自来横须贺冒险。
刘简之突然想起了什么,向来路跑去。
这时,横须贺居酒屋里,残疾老头喝下了最后一口酒,掏出一张钞票丢在桌子上,然后站起身来,朝酒吧门口走去。
“谢谢!您走好!”女招待冲着残疾老头的背影说。
刘简之坐在汽车里,透过车窗,看见残疾老头一瘸一瘸地走来。刘简之一眼就认出,这个残疾老头正是周沪森。
谢天谢地!
终于找到周沪森了!
刘简之摇下车窗,正要招呼,突然看见两个宪兵站在汽车旁边。而周沪森离刘简之的车越走越近。
刘简之把手放在门把上,准备开门现身。
一个宪兵突然敲了敲刘简之的车窗。
就在刘简之把车窗打开的瞬间,刘简之看见,周沪森的目光正投射在自己的脸上。那种目光,是一种视死如归的宣示,谁都无法阻止!
“金泽君!”刘简之随便喊着一个名字。
周沪森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身份符!”敲窗的宪兵说。
刘简之连忙递出身份符。
“东京广播电台,佐藤彦二……你在这里干什么?”宪兵问。
刘简之意识到自己拿错了证件。这个时候,他不能叫佐藤彦二。
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采访。”刘简之回答说。
宪兵把身份符还给刘简之。“这儿不能久待,记者也不行,你快走吧!”
刘简之向周沪森的背影看了一眼,把车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