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然是他?!”
教会中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他们看着那巨大石板上现出的职业,这是至今为止第一次出现的职业,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石板上的出现类似长枪与盾牌符号,“这是什么职业?看着和战士不同啊!”
教会的工作人员都忙碌起来,翻找着古籍中有没有记载过这个符号。
“他是灾厄!”
主教指着他喊道:“他是带来战争和毁灭的灾厄,我们要将他放逐。”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害怕地远离了他,只有他弟弟跑了过来抱住了哥哥。
“不,他不是,他是我哥哥,你们都说错了,不要离开我,哥哥!”
他看着弟弟的眼睛,泪水充盈于眼眶之内。
“灾厄!”这两个陌生的词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只会带来战争和毁灭?,那么从现在起他的名字就叫灾厄。
铅灰色的雨裹着海风,砸在他赤裸的后背上,教堂抛下的十字架圣牌在泥泞里溅起最后一点碎光——神职人员的咒词还卡在风里,说他是“浸了罪孽的灾厄”,说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圣灵的亵渎,末了只将一根刻满镇邪纹的木杖塞到他手里,便把修道院的铁栅门重重闩死,连衣物都不肯多递一件。
他成了真正的无名人。
最初在边境的村落,他刚在柴房檐下躲了半宿的雪,户主便提着斧头冲出来,说昨夜的羊瘟定是他带来的,唾沫混着雪砸在他脸上:“灾厄星!滚远点!”他没争辩,攥紧那根凉透的木杖转身走进雪雾里,脚印刚落在雪地上,身后就传来泼冷水的声响,混着骂声冻成冰。
后来便索性以“灾厄”为号。
投店时店主问起名姓,他只蹲在灶边添柴,火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声音比灶膛里的灰烬还沉:“就叫我灾厄。”客商们听了便慌忙卷着包裹挪到远桌,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带毒的蛇——这名字早跟着被放逐的讯息传遍了荒野,说他身染不详,所过之处必起灾祸。
他便真的顺着那些忌讳走专走荒僻的野路。
饿了就采崖壁上的野果,渴了就掬山涧的凉水,夜里倚着古旧的石碑歇脚,看残月把那根木杖的影子拉得很长。有时路过遭了蝗灾的田埂,农民们抱着枯秸秆哭,见了他便操着锄头围上来,他也不躲,只把木杖插在田埂边,默默去山后掘了通水渠的沟,等溪水漫过干裂的土块,他已经走了十里地,身后的骂声渐渐变成模糊的诧异。
教会的人还在追猎他,悬赏令贴满了十字路口的墙,画里的他被描成三头六臂的怪物,说他掌心藏着召唤瘟疫的咒文。可他走过的小镇,有寡妇的孩子高烧不退,他守在人家茅屋边,用采来的草药熬了整宿,等孩子退了烧,天刚蒙蒙亮,他就披着那件磨破了肩的旧衣离开,看见在窗台上留了半袋粗粮,他默默地收到怀里,就是这样,他走了许多路,游遍了整个国家。
有人后来在南方的海港见过他。
他在码头扛了半月的货,换了半块干面包,听水手们说远处的岛屿闹了海难,沉船的碎片飘了满滩。他当天就借了艘小舢板,握着那根早已磨得光滑的木杖往雾里划,有人看见他从浪里捞起三个落水的渔夫,自己却被断桅擦破了肩,血滴在海面上,被浪很快卷走。
再有人提“灾厄”这两个字时,便不再只有咬牙切齿的恨。
边境的牧童会指着远方的山脊,说见过一个背木杖的叔叔,给过他疗伤的草药;海港的渔家会在供桌底下藏双干净的布鞋,说若是那灾厄再来,好歹有双合脚的鞋走夜路。只有教会的审判官还在翻着旧档案,骂他是“用邪术蛊惑人心的灾星”,却不知道他们宣判的“灾厄”,早成了漂泊者们心照不宣的避难符。
他永远在走。
木杖敲过石板路的声响,和着不同地方的乡音,从落雪的荒原到潮热的雨林,从封冻的渡口到开遍野花的山坡。没人见过他停留,也没人见过他摘下过颈间那根断了绳的旧木杖——那是教会给他的唯一“烙印”,如今却成了他的旗。
他是被神圣放逐的灾厄,是大地捡回来的浪子。
风在他的衣摆里灌着,远方的路还长,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的薄茧,继续往前走去。毕竟灾厄从不是终点,是他驮着满路的烟火,在被世界抛弃的地方,一步步走出了自己的人间。
残雪把村口的老枝压得吱呀响,他踩过及踝的碎冰,靴底碾过的不止是冻硬的泥块,还有散在风里、快被人忘干净的姓氏。
肩上的旧斗篷磨得发毛,下摆沾着从三千里外荒甸带回来的沙砾与血痂——那些跟着他飘了十年的、属于“灾厄”的印记,被他刻意压在最深处,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惊飞了这山村仅存的、属于他的烟火气。
没人认得他。就连蹲在墙根晒暖的老翁,也只当是过路的游方客,斜着眼扫过他遮去半张脸的兜帽,便又缩着脖子搓手。只有他自己知道,脚下这道坑坑洼洼的石路,是他七岁时背着弟弟放学,摔过无数次的地方;前头那座飘着炊烟的土坯房,窗沿还留着他当年用碎瓷片刻的、两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今日又是孩子定天职的日子。
全族的人都挤在宗祠前的空场上,孩童们排着队把手按在那块泛着旧光的玄石上,有人亮起木色的光,有人飘起细碎的星屑,每一次光亮起,周围就爆起一阵喝彩。他挤在人群最后,兜帽的阴影遮着眼睛,目光像穿透了层层人影,精准钉在那个站在队伍末端、穿着半旧棉袄的瘦小身影上。
是灾厄的弟弟。
此时弟弟已经长到他肩膀高了,指尖攥着衣角,脸蛋冻得通红,正歪着头跟旁边的孩童咬耳朵,眉眼间还留着他记忆里黏着他要糖吃的模样,却又分明抽长了骨架,成个半大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