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找的这家面馆，就在省委大院旁边，干净，安静。
这家面馆就是给晚上加班的省委机关人员准备的，安全上要比深巷的小馆子好很多。
刘东海点了一碗长鱼面，点了一小勺剁辣椒，闻着猪油的香气，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长鱼很新鲜，嫩滑爽口；面条也很筋道，似乎在和面的时候掺了鸡蛋，吃着有点嚼劲。
最绝的，是那一点剁辣椒，清香微辣，简直是画龙点睛。
其实刘东海常年在京城生活，吃不得太辣，口味有点偏甜。
一碗面下肚，总算是安抚住了躁动的胃，精神头也缓解过来。
他这个时候才有心思打量面馆里的食客。
看他们的穿着打扮一股机关风，刘东海当然明白过来，什么是第二食堂了。
有几双好奇的眼睛看过来，在接触到他的眼神之后，又迅速挪开，甚至都不敢上前打招呼。
群众基础还是差了一些。刘东海在心里暗自摇头，起身离开。
他没有回家，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来复盘，他要对自己和李怀节之间的恩怨，做一个阶段性的总结。
刘东海很清楚，殷国兴作为省委书记，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自己再想整治李怀节，必须转变手法。
再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的上手段，是绝对不可能了。
不过，刘东海相信，只要他想找李怀节的毛病，就一定能找到。
做事情不行，原因有很多；可要是连挑刺都不会，那只能说，自己傻。
所以，去大数据局找李怀节道歉，目前来看，是行不通的，影响太坏。
可是，自己去大数据局搞调研，没有人能阻止，省长关述之也不行。
整不了你李怀节，那就给你添点恶心。好让你知道，省委副书记的面子不是那么好扫的。
刘东海在办公室里打着小算盘，花茜在酒店里也没闲着。
年利润几十个亿的项目拿不下来，这对任何一个家族来说，都是大事。
她自然要和家里长辈通气的。
好在，花家长辈对生意上的得失，看得并不怎么重。对花茜的能力，也很信任，并没有对她的计划进行干涉。
向家里人汇报完之后，花茜示意英秀给分管工业的副省长方明打个电话。
大鲵肽冻干粉生产线的核心部件，目前要靠进口这个事，花茜认为，有必要告诉衡北省政府，省得他们误判形势。
英秀在翻找电话号码时，花茜不期然又想起了刘东海今晚的表现，禁不住发出一声浅浅的叹息：自己的水平在这些副部级官员面前，是真的有一些欠缺。
想到这里，她主动放下了傲气，从英秀手里拿过电话，亲自给方明拨了过去。
“方哥，休息了没有？”花茜罕见地客套起来，“没休息来华美喝咖啡？”
很显然，花茜和方明很熟悉。
“花总啊，你来星城了？喝咖啡就算了，喝了晚上睡不着。”
方明其实一点都不意外，花茜来星城的消息，李怀节两天前就告诉了他。
他能肯定，花茜一定知道，她的行程李怀节会向自己说明的。
方明这么说，只为拉开一点距离而已。
“嗯！不但来了，今晚还和李怀节一起吃了一顿饭。”说到这里，花茜故意挑起话头，“你猜怎么着？”
“这我上哪儿猜去？”方明的声音有一点点压抑不住的情绪波动，语速也快了一点点，“相谈甚欢？”
“不欢而散！”花茜的声音很平稳，“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李怀节这里把门关得死死的。
方哥，别怪我不告诉你，这个项目的生产线，有不少的核心部件需要进口。”
方明之前在国家发改委工作了那么多年，对技术封锁、设备禁运这一类的事情，有着超乎寻常的理解。
所以，当花茜点出关键设备需要进口的瞬间，方明就明白，这就是花茜能和省政府就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坐上谈判桌的筹码之一。
既然花茜有意谈判，方明当然也不着急。
说一句大实话，对技术封锁、精密设备禁运这种事，方明的理解和一般官员很不同。
方明的倾向是，自己造。
他就不信了，在那种艰苦的条件下，靠算盘都计算出了造原子弹的公式，现在大环境这么好，还有什么东西是国家搞不出来的。
无非是时间长短而已。
所以，方明的回答就很有意思：“花总，你在国际贸易这一块兜得转。
为了衡北省的农村经济发展，发挥一下你那庞大的人脉关系，帮这个项目解一解燃眉之急嘛！”
花茜听出来了，方明是在把她往谈判桌上请。但是，邀请的力度也就那样，若有若无吧。
甚至都不用猜，就这点若有若无的邀请，方明也还是看在花家的面子上才发出的，和她自己本身毫无关系。
唉，以前觉得不到部级不算干部，今天算是领教了，这些被自己嫌弃的副部级领导，有多厉害。
“这个事，不是在电话里三言两语可以讲清楚的。”花茜不打算兜圈子，“方哥，我想明天拜会一下关省长。
有些事情，事关投资方向和投资政策的调整，这需要他的大力支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方明也放下矜持，直接问道：“这个项目的发起人是李怀节。
现在，为了放外资进来，红星市的市长陈卫东，到现在还躺在医院的IcU病房抢救呢！
事情，只怕没有你想的这么简单。”
花茜听到方明这么说，干脆把话挑明了：“从此以后，李怀节是不会再插手这个项目了。
说得直白一点，我找他商量这个项目，是顾全他的面子。
可他一口回绝，是不给我面子。
他要是再敢插手这个项目，程序上不允许，感情上也不允许。”
“明白了！”方明虽然还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但他很了解花茜的为人，“这样吧，我等会儿跟关省长通个电话，把你的意思提前和他通个气。
毕竟这个项目事关生物安全，还关系到深度贫困地区的农村经济发展，谨慎一些总是对的。
你说呢？”
花茜听到方明这么说，板了一整晚的脸上，总算是浮现出了一丝笑容：“好的，方哥，我等你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