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隔归路,人间已无我。
我在冥界证道,能看见谢必安,因为他是我点化成的幽冥。
我并非能将所有人化成幽冥,他的修为极高,若不是有人败坏了他的心性,令他修习的【读心术】再难寸进,他离飞升本就只隔一层纸。
而我,不过是将那层纸揭去,用我的血,带他去了另一个世界。
而小六本来就是冥界的鬼王,我能看到她,也能听到她的心声,但能回应她,却是大出我的意料。
好在,我们同属冥界,这般感应外人难以察觉。
可她被花朝封入体内,心智迷失,唯有在花朝癫狂失神的瞬息,才会断断续续地醒来。
她无法时时回应我。
我问她:“你能控制花朝吗?”
“……”
空中,花朝的动作极短暂地滞了一瞬,随即又挥洒如常。
而小六的回应却明显慢了不少,显然,是花朝察觉到了异样,加强了对她的封印。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更加微弱:“大魔王……”
只吐出这三个字,便没了下文。
又隔了片刻,“大魔王……”
“以后不用叫我大魔王,直接说事。”我心里急得发躁,恨不得跳起来骂她,都什么时候了,还大魔王、大魔王的……太耽误事了。
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里,在她清醒的片刻中找到最有效的办法。
片刻之后,她说:“大魔……我控制不了她。”
看来,她刚才已经试过了。
“那你能控制她出手的威能吗?”
过了一会儿,她回应道:“我……应该能,但……”
但什么但啊?她又昏睡过去了。要不是被定在这儿,我早急得跳起来用头撞墙了。
“但……我只能控制一次……”话未说完,声音便断了。
我明白她的意思:一旦被花朝察觉,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那好。等她向熊可可出手时,你把那一击的威力放到最大,杀了熊可可。”
更久的沉默之后,她才断断续续地回应:
“我是不是听错了……熊可可,不是你的兄弟吗?”
我说:“我永远都不会错。”
我等了很久,再也没有等到回音。
我心中忐忑,是我说得太过专横?还是要求有些毫无道理?
怎么还不回应我,她是真昏过去了,还是装着昏过去了。
以后和女人打交道,得学会说的好听些才行,尤其是有求于她的时候。
但她的神志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我每说一句都要重复许多遍才能确保她能听到……
我实在是没有时间细细解释了。
我哪里知道,小六为了保持这短暂的清醒,要忍受着封印如抽筋剥骨般的剧痛。
不仅如此,她还必须始终对抗花朝从她身上不断吸走幽冥之力,根本没有多少余力回应我。
她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突然停止与花朝的对抗,让幽冥之力在瞬间涌入花朝体内,以此增强那一击的威力,确保能一击了结熊可可。
但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
花朝察觉之后,定会将她彻底封死。而失去大量幽冥之力的小六,或许……再也醒不过来。
她忍着剧痛,注视眼前的混战。
熊可可自称“熊神尊”,一口一个“女魔头”,一边挨着最毒的打,一边还笑着喊:“女魔头,还不跪下来求我!”
气得花朝怒意不断翻涌,这小熊妖,竟敢抢我的词?
当真是不怕死吗?
熊可可这次并未将【万雷诀】召出的神雷劈向花朝,而是令其缠绕周身。
手中血色长棍一抖,暴涨至十余丈,他双手高举,迎着花朝直冲而去。五道神雷如护甲般在他身上噼啪流转,电光灼灼。
花朝又觉可笑又可气,怎么还是这招,挨了这么多次打,竟一点长进也没有。她手中长枪依旧迎面拍落。
嘭的一声闷响,熊可可竟用胸膛接下了这一击。他没敢再用腿,腿已断过三回,这次轮到肋骨全碎了。
他闷哼着倒飞出去,却仍扯着嗓子喊:“女魔头……一点不痛!我气死你!”
忘忧君知道又轮到自己上前挨打了,他举起那只喝不尽的宝壶,仰头咕咚咕咚猛灌三大口,身上的伤痛减轻了几分。
他醉步踉跄,在空中走出重重虚影,仿佛分身无数,从四面八方袭向花朝。
他纵声长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
诗只吟到一半,便被花朝一枪扫飞,半空中喷出一口浓血。
鹤仙人抬手抹去额上不断淌下的鲜血。她原想借机恢复几分气力,却没料到这两位败得如此之快,未能为她争得片刻喘息。
这三人与花朝周旋至今,竟也生出了几分默契,那便是轮流上前挨打,好为彼此换得一丝回缓之机。
鹤仙人手中血色长剑一挥、一抖,一化二,二化三,三化无穷……
她长啸一声,万道红光破空刺向花朝。这是她刚从忘忧君那儿窥得的【万剑归宗】。
之所以她不用自己的刺杀剑法,虽看似朴实无奇,实则每一剑皆需耗尽全身灵力与心神,方能做到稳、准、快、狠。
但此刻她也清楚,一剑杀不了花朝,根本碰不到她,只会让她更快耗光体内灵力。
花朝实在是太快了,鹤仙人已经是此界的第一速度,但花朝不受此界约束。
她只想缠住她,哪怕多一瞬也好,为小雪她们争取更多逃离的时间。
好在花朝此时也并不急于取他们性命,每一击都刻意控制着威能,一次比一次更重,却始终留有一线生机。
……
很快,又轮到熊可可了。他揉了揉刚愈合的肋骨,咧了咧嘴。
他依旧浑身缠满雷电,双手高擎血色长棍,朝花朝当头劈去。
花朝早已习惯他这般直来直往的攻势,想都未想,挥枪便砸。
看着迎头落下的长枪,熊可可嘴角却勾起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他虽然一直在笑,但那都是强忍剧痛装出来的。唯有这一次不同。
用同一个姿势挨那么多次打,等的就是花朝这一瞬的松懈。
他招式未变,花朝也未察觉,两团无形无质的气息早已悄然盘绕在她身后,正越收越紧。
熊可可有三根血色长棍,本是陆七两的三根须发所化。那时陆七两自混沌之气中初凝形骸,身上还有些至精至纯混沌之气未能融合,化作几根胡须附于颌下。
换言之,熊可可手中神器并非寻常, 是这世间几乎仅存的,天地未开时的混沌。
与花朝缠斗至今,他早将另外两根长棍化回混沌之气,让它们缓缓绕至花朝身后,一寸一寸贴近。
他用同一招式,从同一方向攻去,换着部位挨打……真的是太痛了。
而现在,混沌之气已将花朝悄然围住。
咚!
熊可可用头硬接下了这一枪,鲜血顿时四溅。
忘忧君猛灌一口酒,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么快,又轮到我了?
可这一次,熊可可并未被击飞。
他一手执棍,另一只手竟死死握住了花朝的长枪。
鲜血不断从额上伤口涌出,他满脸是血,却放声大笑:
“女魔头,这次……轮到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