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越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那是一普通的剑修，在佩剑折断，转修刀道，逐渐闻名，成为大宗门势力知名长老。
还有在八境之中，极其漫长的修行岁月。
这些画面如同被水浸透的墨迹，正在慢慢模糊、消散。
“不……”
姜越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那些记忆，但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徒劳地握紧。
那些记忆像指缝间的细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他忽然想起一个画面，那是……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这些记忆正在消失。
姜越感觉自己的意识如同站在一条湍急的河流中央，河水冲刷着他的脚踝、小腿、腰身，将那些轻盈的记忆碎片卷走。
他开始恐慌，但恐慌本身也在被河水冲淡。
因为，他很快发现，那些被卷走的记忆，对他而言，确实不重要。
这些记忆，只是负担。
境界的感悟，对道的理解，全部完好无损。
这忘川河水，在帮他“去芜存菁”。
“好恐怖的忘川河域。”姜越心中喜悦的同时，脸上不禁露出凝重之色。
他刚才的反应和感受，和一个普通人几乎没有任何差别。
在这里，不仅他的神威在被不断压制，他的有些表现和感受，也开始向普通人靠近……
真正的他，岂会因为这些记忆犹豫和不舍？
“有明显的进度，虽说很慢，但已经足够了。”姜越默默感知自己精神力的提升，这一口河水，确实让他四十一阶的精神力，有明显提升。
他又喝了一小口。
比之前稍多了一些。
百万年的经验和积累，正在不断转化为他的精神力境界，原本的困扰，也在逐渐被消除。
良久。
姜越便感觉两世隐患，消除得差不多了，留下来的，只有最纯粹的武道。
“就差一点，我的精神力就能正式迈入四十二阶。”姜越看向前方的河水，想要再喝上一口。
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只需要一口，他便能彻底跻身那一步。
权柄神道和精神力同境！
星空之中，恐怕都没有一位神境能够达到如此地步吧？
姜越再次来了河边，轻轻一舀，舀出了大半碗河水。
“不对！”姜越看着涟漪更明显的河面，心中顿时一震，连碗带水直接扔进了河里。
他的目光落在河面上，忽然闪过一丝警惕。
“继续喝下去，不仅我现在蓝星的记忆要消失，怕是连我对武道的感悟，都要逐渐忘记。”姜越姜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河水是好东西，但好东西往往也最致命。
更诡异的是整个忘川河域的环境，他一个权御半神，竟被影响到了如此程度……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河面上的雾，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推开。
然后，姜越听到了水声，极轻极柔，像是船桨拨开水面。
他循声看去。
灰雾深处，一盏昏黄的灯光缓缓靠近。
那是一艘船。
船不大，通体漆黑，船头悬挂一盏摇曳的油灯。
撑船的人站在船尾，穿着宽大的黑袍，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苍白的手，握着一根细长的竹篙。
船在距离姜越约三丈处停下，静静悬在河面上。
撑船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一种温和：“要渡河吗？”
姜越心神一震！
对方身上没有气息透露，但给他的感觉，却让他隐约感受到威胁。
“不了。”姜越后退一步，摇头拒绝。
撑船人沉默了片刻后，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浑浊而漫长：“喝了忘川河的水，没有被沉下去，你有资格跟我走上这么一遭。”
姜越看着对方，直觉告诉他，对方很危险。
“没有我的帮助，你这点微弱修为，是走不出忘川河域的。”撑船人道。
在他这里，姜越权御半神的境界，似乎也不过如此。
“这忘川河域究竟是什么情况？”姜越不由得问道，不管怎么说，对方没有对自己出手。
“这条忘川河下，生活着一只被称为‘忘川神君’的巨兽，整条河流因它存在，忘川河便是神君的神域，河水能助经历轮回之人洗涤无关紧要的记忆，减小轮回对自身的影响，你应该也是因此来到了这里，但天底下可没有平白的机缘，尤其是在轮回之中。”撑船人比姜越想象中要有耐心，
“忘川河域的规则影响，神明在这里也会趋于凡人，忘川河水更是会让人上瘾，等到所有记忆消失，便会忘掉一切，只有一个念头，坠入河中，成为神君的口粮。”
撑船人说出了忘川河的真相。
“喝下忘川河水，忘记一切之人，是神君最好的口粮，尝试以自身之力渡河之人，虽要差了一些，但神君不会允许有人在他的神域上空行走，而且你应该能够感受到，在这里你已经失去了飞行的能力，这条河是没有尽头的，继续走下去，你只会越来越虚弱，直至成为真正的凡人，倒下。”撑船人继续道，
“我带着你达到彼岸，是唯一离开这里的方式。”
“原来是这样。”姜越露出恍然之色，
“不过，我不需要。”
姜越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撑船人发出一声轻笑，
“真是个有趣的娃娃。”
竹篙在水中轻轻一点，渡船无声滑入雾中。
消失前，那盏灯微微晃动了一下。
姜越继续前行。
对方虽说没对自己出手，可若真如对方所说，那是唯一能够离开的手段，恐怕就不是给他选择，而是直接让他出现在船上。
当然，这也可能是试炼的一环，选对了能活，选错了，永远埋葬在这里。
但是姜越还是不信他。
撑船人的话太多，也太想让他上船了。
远处。
撑船人的笑意收敛，一道慵懒声音也随之出现在他耳边。
“现在的人，可没那么好骗咯，
你说是吧，渡厄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