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小勇死死攥住粗糙的树干，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树皮碎屑嵌进指甲缝里也浑然不觉。额角青筋突突狂跳，像有无数条毒蛇在皮下窜动。他死死盯着眼前的农家青年，喉咙里像是堵着烧红的炭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声带里挤出来，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两千年？不对…… 绝对不对…… 明明今日清晨，黄帝才亲手将墨玉璧系在我腰间，炎帝把百草图谱交到我手上。应龙大神能跨越山海、穿梭时空，他带我从阪泉到这南山，不过是眨眼之间…… 怎么会是两千年……”
兵家?孙无敌猛地一怔，按在刀柄上的手骤然收紧，震惊道：“炎帝？黄帝？百草图谱和墨玉璧？什么跟什么啊？”
农家?许兴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你说的是炎黄联盟的时代，确确实实已经过去两千年了。看你年纪也就二十多岁，你怎么可能亲眼见到他们呢？”
阴阳家?邹彦捻着指间干枯的蓍草，眉头微蹙：“是啊，应龙？那不过是上古传说中的神兽罢了，又怎会真的存在？”
杂家?吕不违接口道：“你说的那个时代，是桑恩公的时代。自那以后，历经夏、商两代，到如今的周朝，早已不知过了多少个春秋。”
名家?公孙隆摇着折扇，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历史脉络：“阪泉之战后，炎黄二帝结盟，又在涿鹿之战击败蚩尤，黄帝由此奠定天下共主之位，开启了选贤与能的部落禅让制。不知传了多少代，直至尧传舜、舜传禹，这便是原始民主制的最后余晖。”
阴阳家?邹彦接过话头，声音带着阴阳家特有的悠远：“到大禹之时，他耗时十三年治理黄河水患，三过家门而不入，因治水之功赢得万民拥戴，为夏朝建立打下根基。禹死后，其子启打破禅让传统，继承王位，建立夏朝，‘公天下’自此变为‘家天下’，世袭制正式确立。夏王太康沉迷游乐，被东夷的后羿夺取政权；少康历经磨难复国，重振夏朝，史称‘少康中兴’。”
纵横家?苏泰抱着双臂，语气锐利如刀：“夏朝末代君主桀残暴无道，民不聊生。商部落首领汤趁机起兵，在鸣条之战中大败夏军，夏朝灭亡。汤建立商朝，定都于亳，以‘天命’为旗号取代夏朝，开创了‘汤武革命’的传统。商朝前期多次迁都，直到盘庚迁殷后才稳定下来，因此商朝又称殷商。商王武丁在位时，任用贤相傅说，国力达到鼎盛，大规模对外扩张，史称‘武丁中兴’。而末代君主纣王荒淫残暴，滥用民力修建鹿台、酒池肉林，激化了所有矛盾。西方的周部落趁机崛起，周武王在牧野之战中击败商军，商朝就此灭亡。”
农家?许兴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对民生的关切：“周武王姬发率领诸侯联军在牧野击败商军后，建立周朝，定都镐京。武王去世后，周公旦摄政，平定三监之乱，大规模推行分封制、宗法制和礼乐制度，确立了‘天子 — 诸侯 — 卿大夫 — 士’的森严等级。周成王、周康王在位期间，政治清明，经济繁荣，社会安定，是西周最为鼎盛的时期。”
名家?公孙隆继续说道：“公元前 841 年，周厉王推行‘专利’政策，垄断山林川泽之利，引发国人暴动，厉王被迫出逃，由召公、周公共同执政，史称‘共和行政’。后来的周幽王宠爱褒姒，烽火戏诸侯失信于天下，又废长立幼，彻底失去了诸侯的支持。公元前 771 年，犬戎攻破镐京，杀死周幽王，西周灭亡。”
兵家?孙无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公元前 770 年，周平王被迫将都城从镐京迁至洛邑。郑庄公率先挑战周天子的权威，公元前 707 年的繻葛之战中，郑军一箭射中周桓王的肩膀，周天子‘天下共主’的地位从此荡然无存，‘礼乐征伐自天子出’的时代，变成了‘礼乐征伐自诸侯出’。”
农家?许兴语气沉重：“自此天子势力衰微，各大诸侯国开启了你方唱罢我登场的争霸局面，战火连绵不绝，百姓流离失所。”
阴阳家?邹彦掐着手指推算道：“齐桓公任用管仲进行改革，国力大增，打出‘尊王攘夷’的旗号，北击山戎，南伐楚国。公元前 651 年的葵丘会盟，周天子派代表参加，齐桓公成为春秋时期第一位霸主。”
纵横家?苏泰冷笑道：“晋文公流亡十九年后回国继位，城濮之战中‘退避三舍’大败楚军，公元前 632 年践土之盟，被周天子正式册封为‘侯伯’，成为第二位霸主。”
农家?许兴接着说：“秦穆公向东扩张被晋国阻挡后，转而向西发展，灭掉十几个西戎部落，开辟国土千里，成为西方霸主。楚庄王在位期间国力强盛，公元前 606 年率军北上至洛邑郊外，向周天子的使者询问九鼎的大小轻重，暴露了取代周室的野心。后来在邲之战中大败晋军，成为中原霸主。”
名家?公孙隆摇着折扇：“晋楚争霸长达百年，双方国力都消耗殆尽。公元前 546 年，宋国发起弭兵之会，约定晋楚两国共为霸主，平分霸权，中原地区这才迎来了短暂的和平。”
兵家?孙无敌语气铿锵：“就在最近，南方的吴国和越国相继崛起。吴王阖闾任用孙无敌、伍子胥，率军攻破楚国都城郢；吴王夫差击败越国后北上争霸，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最终灭掉吴国，成为春秋时期最后一位霸主。”
桑小勇虽是大唐的墨者侠客，自幼便熟读经史典籍，他们说的这些王朝更迭，他岂能不知。可他实在无法接受 —— 他在南山斩黑蛟、劈险峰、修水渠、驱虎狼，联合有熊氏、有鱼氏、有羊氏结成三族同盟；他在阪泉亲眼见到炎黄二帝，协助他们诛灭入侵者，兴修水利，守护一方安宁。他本以为只是来南山再见故人一面，完成这历练幻境的最后一步，便可返回大唐。
谁能想到，不过是转瞬之间，那些他用生命守护过的人，那些刻骨铭心的经历，竟然都已经变成了两千年前的尘埃。
什么王朝更迭，什么天下兴亡，此刻在他心里都轻如鸿毛。他唯一关心的，只有他的那些故人。
他猛地扑上前，铁钳般的双手死死攥住农家?许兴的胳膊，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力气大得让许兴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他的眼神疯狂而灼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那有熊氏呢？有鱼氏、有羊氏的族人都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