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下楼，这片已经没有成堆的丧尸了，都被他们来时杀了个干净。
只还剩下从不远处游荡过来的稀拉两三只。
走到一楼时，却有一只丧尸正好从虚掩的防盗门背后挤了出来。
它闻到了应铮二人的生人味道，朝二人方向本能地前进着。
这只丧尸脖子上插着一把刀，一只小腿已经被啃得可见白骨，背也佝偻着，动作十分迟缓。
应铮看到了它的脸，有些不忍地叹了口气。
这是一楼的张叔，人是极好的，但可惜命运多舛。
就好像麻绳转往细处断，厄运总找苦命人。
他家中本就有个失明的老母亲，还有一个可爱的六岁女儿，靠着夫妻二人打零工维持生活。
而三年前，妻子又出车祸瘫痪了，肇事者也是一穷二白，连保险都没买。
那之后，整个家庭就全靠他一个人拼命赚钱，但母亲和妻子的医药费却像无底洞一般，没有个头。
纵使生活艰难，但张叔仍然每天都乐呵呵的。
有次应铮问他，为什么能这么高兴。
张叔却说，家里本来就这样了，如果他再愁眉苦脸的，那他的母亲和妻子岂不是会更难受。
他情愿自己苦点，也不愿意母亲和妻子觉得成为了他的累赘，心里不好受。
应铮姐妹俩搬过来之后，张叔还曾给她们送过几次水果和肉，让她俩多吃点、长点肉。
应铮本都没好意思收，她觉得张叔的生活比她和妹妹更惨。
但架不住张叔十分坚持，说是希望女儿欢欢以后也能像应铮一样，聪明独立，考上个好的大学。
*
应铮捏紧了手，压下去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并不想看到张叔尸首分离的样子，于是对池序道：“你来吧。”
池序会意，探出精神力。
“张叔”平静地倒下了。
应铮想了想，进入了张叔的家里。
他的老母亲和瘫痪的妻子已经变成了丧尸模样。
但看上去都是头部遭到重击，已经死掉多时。
然而却没有看到张叔的女儿欢欢。
“里面有人！”池序感知道。
应铮心思一动，连忙朝内走去。
*
欢欢今年六岁了。
爸爸给她买了个漂亮的小蛋糕，告诉她欢欢已经是个大孩子了。
欢欢开心地惊呼了一声，她最喜欢吃蛋糕了！
但欢欢没舍得一个人吃完，她小心翼翼地将蛋糕分成了四份。
给爸爸、妈妈、奶奶、和她自己每人一份。
蛋糕很甜，真好吃！
欢欢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开心地吃着。
吃完蛋糕后，欢欢就不再是小孩儿啦！
欢欢也会像爸爸一样，肩负起自己的责任。
那就是去小学好好读书！
爸爸说欢欢要认真读书，以后才能像应铮姐姐一样优秀。
可是怎么还没等到欢欢上小学，一切就变了。
奶奶和妈妈突然变成了会吃人的、面色可怖的怪物，扑倒了爸爸撕咬起来。
任凭爸爸怎么叫她们，她们也无动于衷。
看着爸爸鲜血淋漓的小腿，欢欢害怕地哭了起来。
但却吸引了“奶奶”和“妈妈”的注意，她们将目光转移到了欢欢身上。
欢欢瑟缩地退后，却被一个插线板绊倒在地。
爸爸无奈之下，只能痛苦地抄起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打死了“奶奶”和“妈妈”。
“欢欢，别怕。”爸爸脸色苍白地说道，“你就躲在厕所里面不要出来，爸爸给你把食物拿过来。”
欢欢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爸爸将之前超市搞活动囤的许多泡面搬了进来，又拿来锅碗瓢盆接满了水。
“欢欢，你得省着点吃，多坚持一下，好吗？”爸爸温和地看着她，叮嘱道，“你能答应爸爸吗？坚持住，会有警察叔叔来找到你的。”
“但是如果只是外面传来响动的话，你千万不要出来，也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听到有人说他们是来救援的，你才看情况要不要出去，好吗？”
欢欢从来没听过爸爸这么严肃而郑重地跟她叮嘱这么多事情。
是因为她已经是大孩子了吗？
爸爸用力地抱了她一下，又不舍地望了她许久。
“爸爸，你怎么哭了？”欢欢有些懵懂地问道。
“爸爸没事……”爸爸关上了厕所的门。
“爸爸？！你要去哪儿？”欢欢这才反应过来，上前拍着门焦急地问道。
“欢欢！”爸爸口气有些严厉，“你忘了爸爸跟你说的了吗？你在里面不要出声！”
欢欢被吓住了，她不想惹爸爸生气。
欢欢会乖乖地听爸爸的话的，她给自己加油打气道。
而欢欢不知道的是，门外的爸爸已经是强撑着身体，咬破了舌头尽可能保持着理智。
他抄起一把水果刀，闭上眼，没有犹豫地捅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作为人类，他死了。
但这一刀却没有伤及控制交感神经的区域。
他又“活”了过来，以丧尸的样子。
然后直到今天听到门外有生人的动静，他耷拉着撞着门想要出去。
也是巧合地打开了门，正好撞上了下楼的应铮。
*
应铮走到厕所门外，她也感知到了里面有人。
她缓缓握住把手，打开了门。
里面一个小小的人儿缩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腿，头埋在臂弯里，发着抖。
周围满是撕开的方便面袋子，和一些已经空掉的盆子。
“欢欢？”应铮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欢欢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这才抬起了头，脸上的害怕还没有完全散去。
她刚才听到门外有动静的时候，心里恐惧极了，但依然牢牢记得爸爸说的话，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声音。
但开门的竟然是应铮姐姐！
欢欢委屈地嘟起了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应铮果断走过去抱起了她，轻轻地抚拍着她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
欢欢再也压不住心底积蓄已久的惶恐不安，放声哭了出来。
但不一会儿她便懂事地停止了哭泣。
她已经敏感地猜到了可能爸爸也变成了那种怪物，也没有再询问爸爸去了哪里。
“以后就跟着姐姐，好么？”应铮替她拭去满脸的泪，柔声道。
欢欢用力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抱住应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