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信号在阿泽尔枢纽的公共频道上炸开时，防御舰队的指挥官还在应对三十万公里外的伏击圈。
公共频道里混杂着十几个不同种族的声音，有的用锈环通用语嘶吼，有的在用自己的母语呼叫支援。
翻译器把那些语言粗暴地压缩成断断续续的短句，堆叠在屏幕侧栏。
“第三中队，脱离伏击圈！重复，脱离伏击圈！”
“护盾发生器过载……”
“他们有人在残骸里打伏击，我们中套了！”
指挥官的通讯界面弹出一条紧急信息，来源是枢纽内部，最高优先级。
他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未知舰队，数量一百二十，方向零七五，速度极快，已突破外围警戒线。”
他猛地把通讯切换到内部指挥频道。
“所有防御单位，停止追击，返回枢纽！立刻返回！”
太迟了。
黑色舰队的前锋已经进入了枢纽的近程防御圈，距离港口区不到两千公里。
这个距离对于星际战争来说，等于把刀尖贴在了喉咙上。
公共频道里突然插入一个陌生的信号源。
通讯编码是标准化的，但格式很陌生，像是从某个大型舰队的旗舰上发出的正式广播。
信号很强，压过了其他所有通讯，在频道里占据了压倒性的带宽。
“阿泽尔枢纽，塔图斯财团资产编号K-7742。”
“这里是环星同盟联合舰队第三远征编队，你们现在处于同盟划定的航道安全区内，但你们的防御力量已经被非法武装引诱离港，港口区处于无保护状态。”
“根据同盟航道管理条例第十七条，同盟舰队有权对处于失控状态的贸易枢纽进行临时接管，以确保航道安全和贸易秩序。”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然后枢纽指挥官的声音冲进来，压抑着愤怒。
“这里是塔图斯财团注册的阿泽尔枢纽，不属于环星同盟管辖范围，你们没有这个权利！”
“K-7742。”
那个陌生的信号源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同盟已经三次向塔图斯财团发出航道安全评估函，要求你们加强本地防御力量。”
“你们没有回应，现在你们的安全状态已经危及航道通行秩序，同盟舰队将执行临时接管程序。”
“这是入侵！”
指挥官的声音已经在颤抖了。
“不。”
那个信号源平静地说，
“这是维护。”
通讯被切断了，黑色舰队的前锋开始加速。
第一波攻击是实打实的物理弹头。
星际战争之中，能量武器是主要武器，但是并不意味着实体弹药就被淘汰了。
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实体弹药的效果要比能量武器要出彩得多，比如现在……
那些实体炮弹从舰首的发射管中喷出，在真空中拖着暗红色的尾焰，向枢纽外围的几个关键节点飞去。
防御炮台试图拦截，但那些炮弹的飞行轨迹是经过精确计算的，飞行速度也是经过特殊控制。
它们贴着碎片带的边缘飞行，利用残骸作为掩护，在最后几秒才突然转向，直扑目标。
几十枚炮弹同时命中了枢纽外围最大的四个能量中转节点，那些节点在爆炸中解体，碎片向四周飞散，节点内部储存的能量释放出来，在黑暗中形成四团短暂刺目的白光。
能量网断了。
枢纽外围的防御炮台在节点被摧毁后失去了主能量供给，只剩备用电池还能维持基本运转，火力和射速瞬间下降了一大截。
那四十艘追击星盗的护卫舰还在碎片带中和对方埋伏的舰队搏杀纠缠，根本无法回援。
枢纽内部只剩下不到六十艘防御舰和几十门备用能量炮。
从数量上来说完全不占优势，更要命的是对方舰队这一次居然还出动了一艘母舰。
黑色舰队的第二波攻击来的是舰载机。
母舰腹部弹射出上万架小型战机，它们像一群被惊动的蜂群，从各个方向切入枢纽的防御圈。
那些战机速度极快，灵活得不像话，在泊位之间穿梭，用机炮和轻型导弹攻击那些还停靠在港口区的飞船。
一艘中型运输船在被三架战机同时攻击后引擎舱爆炸，船体断裂成两截，前半截撞上了旁边的泊位，后半截飘向真空，撞碎了两个停泊平台。
公共频道里再次响起那个陌生的信号源。
“阿泽尔枢纽，你们防御舰队的指挥链路已经中断，本地防御力量不足以维持航道安全。”
“为避免进一步损失，建议你们放弃抵抗，所有非战斗人员请在十五分钟内撤离港口区，同盟舰队会确保撤离通道的安全。”
频道里传来零星的骂声和拒绝的嘶吼，但更多的是混乱。
那些还在港口区的生物开始大规模逃离，有的驾驶飞船强行脱离泊位，有的沿着枢纽内部的通道向深处跑，有的直接抢了维护艇往枢纽的另一侧飞，整个港口区变成了一锅沸水。
黑色舰队的主力开始进入攻击位置。
它们的阵型展开成一条宽阔的弧形，将枢纽的正面半包围，所有的主炮都对准了枢纽核心区的防御节点。
那些节点覆盖在枢纽外壳的几处凸起上，每一个都配备了独立的能量护盾和交叉火力网，是整个枢纽最后的硬壳。
第三波齐射开始。
一百多艘战舰的主炮同时发射，能量束在黑暗中汇聚成一道粗大的光柱，精准地击中了最近的那个核心防御节点。
节点的护盾在持续打击下剧烈闪烁，表面出现裂纹，裂纹扩大，然后碎裂。
节点本体在暴露后的一秒内被后续能量束贯穿，内部结构在爆炸中解体，碎片向枢纽约内部飞散，砸穿了几层外壳，在内部环廊中炸开了一连串的连锁破坏。
“节点A-7失守。”
“节点A-3护盾衰减至百分之三十。”
“港口区下层结构出现贯穿性损伤，隔离门关闭失败，结构温度在上升！”
防御军的加密频道里的信息在快速累积，每一条都是坏消息，每一条都在推动着枢纽向崩溃的边缘滑动。
那些黑色舰队并不急于靠近，它们保持着距离，用精准的火力逐一拔除外围的防御节点。
它们的战术很明确，不进行登舰作战，不进行人员清剿，只用火力摧毁枢纽的防御能力，通信能力和维修能力，让这座贸易枢纽在未来几个月内完全丧失功能。
第四波齐射的目标转向了枢纽的通信天线阵列和导航信标塔。
那些高耸的结构在能量束的打击下像被镰刀割过的麦秆一样折断，碎片在真空中缓慢旋转。
通信塔被摧毁后，枢纽对外的联络完全中断，那些还在碎片带里挣扎的护卫舰彻底失去了和总部的联系。
导航信标塔被摧毁后，枢纽周围航道的定位辅助信号消失，那些正在逃离的飞船只能靠自己的导航系统和星图进行引导，暂时陷入失明状态。
黑色舰队停止了射击，它们的阵型开始缓缓转向，从攻击位置撤离，退回碎片带的深处。
整个攻击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二十分钟。
公共频道里又响起了那个陌生的信号源，这一次语气比之前更平缓了些。
“阿泽尔枢纽，同盟舰队已确认你们的防御力量被完全压制，航道安全状态即将恢复。”
“你们有七十二小时进行紧急维修和人员撤离，七十二小时后，同盟将在此区域设立临时航道管理站，希望你们配合。”
“无意义的牺牲没有必要。”
通讯彻底切断了。
黑色舰队的身影在碎片带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深空背景的杂乱信号中，像一群从未出现过的幽灵。
阿泽尔枢纽在燃烧。
港口区有十几个泊位被摧毁或严重损坏，三艘大型货船完全报废，还有至少十几艘中小型飞船受损。核心防御节点有四个被拔除，外壳上有至少七处贯穿性损伤，内部环廊的通行能力下降了近四成。
通信天线和导航信标塔倒塌后的碎片散落在枢纽周围。
但最严重的破坏不是物理层面的。
那些黑色舰队摧毁了枢纽的防御舰调度系统，将指挥链路全部切断，整个枢纽在攻击结束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默。
没有统一的指挥中心在协调维修和救援，各层环廊的隔离门由各自独立的应急系统控制，那些被困在不同区域内的生物只能靠本能和有限的公共通讯来互通消息。
储备能源快速下降，部分区域正在快速失温，有的区域的结构还在缓慢变形，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坍塌。
那些追击星盗的护卫舰在黑色舰队撤离后陆续返回，但它们的归来只增加了混乱。
四十艘护卫舰中有十几艘在伏击中受损严重，只能靠拖船牵引返回泊位，其他的也大多带伤。
整个阿泽尔枢纽的防御力量在一个小时内从“勉强可用”变成了“完全瘫痪”。
“一场还算精彩的突袭。”
方启和萧雅围观了全程。
曲率蜂鸟在双方对轰的时候悄无声息脱离了战场以免被波及。
小型舰船的作用此刻体现了出来，比起那些动辄几百上千米的战舰，曲率蜂鸟小巧得几乎完全不受关注。
“呵，哪有人偷袭还自报家门的。”
萧雅失笑摇头，虽然不确定那些黑色舰队是谁的部队，但是上来就自报家门，她有些不信。
方启没有回答，反而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还记得净化议会么？”
萧雅微微一愣，净化议会？那不是方启用来清理金钱鼠异族编造的马甲么？
“你想做什么？”
“净化议会的战舰涂装，也是黑色的。”
方启眸色闪，笑的意味深长。
“这个枢纽很不错，我看上了。”
萧雅单手扶额，有些无奈，她视线扫过整个枢纽，没有指挥，没有统一调度，刚刚一波袭击带来的混乱估计要持续很久。
不过，这个枢纽的确很合适，它在锈环星域最边缘，不怎么起眼，而且紧邻孵化场星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