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流光在深海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穿透层层叠叠的能量光束，穿过那些从四面八方合拢的粗大树根，向母树主干中央的那道裂缝冲去。
七色的光膜在机体的表面明灭不定，每一次被能量光束击中都会暗淡一分，但每一次又会在萧雅的力量灌注下重新亮起。
方启的量子视野死死锁定着树干深处那截翠绿色的枝丫，它的光芒在母树疯狂的能量涌动中依然稳定，像一颗永远不会被风暴撼动的星辰。
母树的树干在机械神明逼近的瞬间裂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
那不是被攻击打碎的，而是母树主动张开的，像一张正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巨口。
裂缝深处涌出的绿色光芒越来越亮，从翠绿到墨绿，从墨绿到炽白，光芒中蕴含着足以融化S阶的恐怖力量。
这力量和机械神明表面的七彩虹光相互对抗，却始终无法穿透分毫。
方启眸光微眯，机械神明的身形没有减速，反而将推进器阵列的功率推到了极限。十二道光翼在身后拖出十二道幽蓝色的尾焰，机体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星，冲进了那道裂缝。
海水在身后被隔绝，绿色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树干内部的世界，和方启预想的完全不同。
放眼看去，空旷的空间散发着翠绿色荧光。
空间的四壁是半透明的，质地看起来像是细胞壁。
透过四壁可以看到外面那些正在疯狂脉动的能量通道，而整片空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截枝丫。
它悬浮在空间的中央，不到手臂长，通体翠绿，看着像是一件艺术品。
枝丫的末端分成了三个细小的分叉，每一个分叉的顶端都挂着一颗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果实。
这就是母树的源头，千面之芽脱落的那一截枝丫。
机械神明悬浮在枝丫前方，两者的体型差距大得荒谬。
两百米的钢铁巨人和不到半米的翠绿枝丫，像是鲸鱼面前的一粒芝麻。
但方启能地感知到，那粒“芝麻”内部蕴含的能量，足以将整颗深渊星炸成碎片。
母树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回荡，这次格外清晰。
“械国，你是数千年来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我的本体就在你面前，但是你确定要摧毁它么？”
“我只是一截枝丫，一截从千面之芽上脱落微不足道的枝丫。”
“你摧毁了我，千面之芽会感知到，它会知道，在这片孵化场星域中，有一个文明摧毁了它的子体。”
萧雅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七色的光芒在她体内越来越暗，时间不多了。
方启的声音在驾驶舱中响起。
“你怕千面之芽吗？”
萧雅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不怕。”
“我也不怕。”
方启的嘴角微微上扬。
“而且，千面之芽不会知道是你曾经存在过的。”
母树的声音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应该尝试过联系千面之芽吧？没有回应对不对？”
方启笑了，孵化场之所以是孵化场，那就是因为它无法被从外部打开。
就像是一枚鸡蛋，从外部打开是死亡，从内部打开，是新生。
母树没有再说什么什么，空间内部，一只只绿色的虚幻身影注视着机械神明，方启还发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陈琳。
不知道她现在是死是活，但看眼神，已经完全没了自我意识，只有一片死寂。
方启收回视线没有在看，机械神明的机体闪烁着璀璨的光辉，幽蓝色的械力裹挟着七彩的元素魔力交织渲染，所有的武器单元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瞬间激活。
母树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
“这种能量输出，你的机械神明承受不住的。”
“你果然是一个疯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输得不冤。”
方启没有理它，机械神明的火控系统同步完成了计算，数千个攻击坐标在瞬间生成，每一个坐标对应着一条纹路，每一个攻击时机的误差不超过一毫秒。
机械神明的所有武器单元在展开的瞬间同时射击。
数千道交错的的光束从机体的每一个炮口，每一个能量输出回路上绽放。
好似太阳耀斑一样刺目的光芒闪烁着覆盖了一切颜色和声音。
“咔嚓……”
好像有一声极其轻巧的碎裂声响起，那些米粒大小的果实一颗接一颗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绿色光点飘散在空间中。
母树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似乎失去了活力。
“械国，你很优秀。”
“或许，我们将来还会有 重逢的一天……”
空间的四壁开始龟裂，那些半透明的有机玻璃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整片空间像蛋壳一样碎裂。
海水从四面八方涌入，整个视野开始变得混乱不堪。
机械神明悬浮在碎裂的空间中央，十二道光翼已经布满裂纹，身后的轮盘寸寸崩裂，七色的光膜彻底消失，装甲上布满了裂纹，像是一件脆弱的瓷器。
萧雅的脸色苍白如纸，闭着眼睛靠在方启肩头，呼吸微弱但平稳。方启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体内械力被几乎抽空，恢复需要很多时间。
“你还好吧？”
他一只手搂住萧雅，语气有些沙哑。
“还好，只是我感觉我们要逃命了。”
周围的深海开始崩塌，那些粗大的树根失去了核心，磅礴的能量即将失控，足以把这颗星球撕成粉碎。
“是啊，该逃命了。”
方启呼了口气，看了眼全新屏幕上损伤程度已经接近50%的机械神明原型体。
“可惜了，这东西造价太昂贵了……”
“轰隆！”
下一瞬，整个星球的海水好似被煮开了一样不停翻卷，海床撕裂崩解，整个大海浑浊不堪，也把机械神明残破的躯体遮挡，能见度几乎为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