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命在旁边一直双手揣着，忽然说：“你之前不是一直都不相信既定的命运。”
原来是他之前跟虫祖说的那些话，被织命听见了。
这家伙还在耿耿于怀？
肖霆回他：“你难道不觉得，这是唯一能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东西。”
“嗤。”
“……再笑我削你信不信。”
织命的衣袖中滴落下血来，血一滴一滴的滴着，连绵成片。
他体内两道纠缠多年的因果气息，一道日渐微弱，另一道却愈发冷冽。
肖霆当然注意到了，眼前青年略微有些消散的身躯。
他抬起头来，目光错愕的看着他。
“啊？现在，你也要离开了吗。”
“嗯。”
“小森灵，拿复活果实出来……”
“不行了。”
“一千枚复活果实也不行？”
“嗯。”
“一万枚复活果实也不行？”
“十万枚，一百万枚，一千万枚都不行。”
他们换了个地方说话。
很广袤的星空，繁星满天。
青年乌黑流丽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松散地垂落在肩头。
死气更重了。
肖霆决定开门见山，把一些事情了解清楚：
“之前，这头死飞蛾说，你是永恒的朋友，你在其他时空中，曾经得到了永恒给你的东西。”
“是。”
比小蜘蛛的少年形态，更年长一些的戏法戮命岁君坐下来。
满天星辰，看着他们。
肖霆递给他一杯水：
“那站在我面前的，到底是之前那个织命，还是从其他时间线过来的【戏法戮命岁君】？跟灭法一样，你的怪物名字真是又臭又长……啊，别吐血啊老表，其实还是很帅气。”
戏法咳嗽说：
“都是，但现在的意识，是【戏法岁君】在主导。”
他补充：
“平行世界的馈赠，是密藏，亦是毒药，轻则侵蚀记忆，重则腐蚀因果。小蜘蛛接受不了我更多的记忆，但我们除了心性，没有过多区别。”
肖霆哦了一声：
“难怪，之前我从过去回来的时候，你对我的态度就有一些转变。
“后来也多次配合我，我让你‘燃命推演’，你也没有拒绝。
“要是之前的你肯定会愤怒拒绝的，毕竟一次‘燃命推演’就要燃烧你30%的永久生命力。”
肖霆算了算：
“我让你算了两次，再加上一次，你之前对上虫祖……”
戏法抬起袖子叹了口气：
“算了三次永恒造物主的下落，一共扣除90%的永久生命力，所以小蜘蛛区区神孽的身体撑不住了。”
第一次燃命推演，是计算深渊里的无尽愤怒。
第二次燃命推演，是计算自己能否逃脱虫祖的追捕。
第三次燃命推演，是龙之乡大战之前，肖霆偷偷让他计算，万首神龙是永恒龙族造物主的那一部分心念，最后织命算出来是无尽野心。
所以肖霆最后才知道。
万首神龙不好对付。
野心勃勃如他，绝对会设下埋伏，暗中出手，他才提前让小森灵布下‘洞天幻境’。
那一次推演，他谁都没告诉。
回旋镖却在这里。
“原来是我把小蜘蛛和你逼死的吗。”
肖霆大吃一惊，挠了挠侧脸：
“说实话，我之前是想让他死的，才把虫祖这一战，定为他的最后一舞。”
“我知道。”
戏法知道：
“你让我算了两次而已，不至死。
“但第三次虫祖那次，是我和小蜘蛛命定的死劫，我们必须躲开虫祖的召唤，不然都会死。”
肖霆一拍大腿：
“牛啊，快被我害死了，还在安慰我，我认可你是灭法的挚友。”
“呵呵。”
戏法莫名笑了一下。
肖霆说：“不好意思，之前想让小蜘蛛和你一起死，现在我还需要你们，去做事。”
戏法道：“你指的是，让我顶替虫祖，去诸天造物主会议室开会误导他们的话，小蜘蛛也可以去，我就算了，我必须得走了。”
肖霆反应过来：“你要去陪灭法？”
“嗯。”戏法点头从容说：“该死了。”
“我在灭法记忆里看见你，你看上去，好像也没他说的那么阴险狡诈。”
肖霆来了点兴趣，点评：“灭法能找到你这么阴诚的队友，感觉遇到了知音。”
“加油。”戏法道。
“最后，”肖霆说：“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我这边的小蜘蛛脾气更差，更拽，更冲，更爱翻白眼。”
“呀，我们是同一片落入水中的叶子，纹路涟漪不尽相同。”
“那是，我跟灭法就完全不同。”
“嗯。”戏法最后看了看肖霆的方向：“没错的，就算你继承了万万千千个自己的记忆，你也不是灭法，你不必将自己当成一个窃夺了谁命运而存在的家伙，想要去兼和、拿起他们的宿命，小肖霆，做你自己。”
肖霆转过头去，心底忽然涌上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不是之前冰冷冷的电刀，也不是后来冷漠疏离的老板。
短短的音节唤出久违的姓名。
就好像他们真曾是朋友一样。
黑色的袍子垂落下来。
一只蜘蛛站在那里，身上有着漂亮的花纹。
哪怕身躯退化回了，最开始诞生的怪物形态，主导意识的戏法也没有半分尴尬不适。
他垂眸静静伫立，忽然抬眼望着不远处的万千星辰。
望向虚空之海的天际。
望向遥远明亮的死魂星。
紧接着。
戏法闭上双眼，身体彻底消散。
最后一枚，也是最大的一枚命运碎片悬浮起来。
它飘过，飘向了两人身侧，安静站着的虫祖。
从虫祖身体上方，忽然浮起一抹想要逃跑的命运碎片！
蛛影吞没蛾蝶。
至此。
虫祖所有存活、不俘虏于龙族编辑师之手的命运全部坍塌。
一大一小。
两枚命运碎片融合在一起。
哗。
飞入肖霆的手掌心。
肖霆站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我啊，也不是之前那个，只能目送你们都离开的我了。
“你剩下的这抹虫子灵魂，应该不至于消散。
“既然消散的是【灭法】的朋友【戏法岁君】。
“那么最开始和最后跟我接触的你，那个死蜘蛛的灵魂和记忆该一直存在。
“他们都走了，戏法去陪灭法了，小蜘蛛，你就留下来给我当谋士吧。”
肖霆说完。
抓住了那抹即将消散的雾。
不管对方答不答应，先把虫祖的一些信息给了过去。
“去帮我打入诸天造物主的内斗，我要听听他们之后怎么对付我……去。”
苍天尽头。
另一个位面。
有一个被击碎的祭坛，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了之前被关押的戏弄命运的厄怪。
忽然。
一头虫祖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带着汹涌澎湃的死气。
其他神孽大惊，赶紧过来跪地：
“至高仁慈的主人，察觉到了您下界波动的气息，没想到您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您在下界有何收获吗？欺瞒您的那头蜘蛛现在……？”
少年织命抬起虫祖的眼睛，冷声道：
“滚。”
“是的，至高仁慈的主人，小的滚了。”
呵斥完了那群神孽。
森森的宫殿下。
立着眸色血红的一只巨蛛。
他之前被肖霆削了一顿，外表比戏法年幼许多。
此时织命以少年姿态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看了看临时顶替的身躯。
“是虚幻的，法则【欺诈】构造的虫祖身躯，拥有部分虫祖本身的能力。”
少年织命瞳孔中流转命运纹路，淡淡自语：
“很逼真，足够我混进去。”
飞蛾蝶影，很快消散。
少年化作一个双袖如同飞蛾羽翼垂落的年轻人，身影拔高几许，大步出门。
【虫祖！开会了！】
【你刚才在干什么！我们怎么感觉到时空中，每一个你在暴动的气息！】
一边走着，耳边一边出现了其他造物主的怒斥。
听起来。
他们很不安。
诸天会议室。
一个小虫祖往前走，压下的影子却爬满蜘蛛漆黑的倒影。
小‘虫祖’抬起头看着诸多同僚，神情异常平静：
“我之前去了一趟龙之乡，发现了一点异常……”
诸天造物主，眼睛都看了过来，瞳孔缩紧。
包括那抹不声不响的纯白。
“龙之乡什么情况？”
“万首神龙哪里出现了一些意外。”
小虫祖道：“我去查看了一下，发现他差点解开封印，不得已之下，喂食了他大量虫族的资源，把他哄睡了一下。”
诸天造物主紧盯着他，上当了，嘴里嘟囔。
“又差点解开封印？”
“还想杀我们？”
“养了这么多年，是条狗都该熟了，这个喂不熟的野种……”
“难怪，你万千世界的虫族都消散了。”
各祖原本想要呵斥小虫祖，现在却都隐约幸灾乐祸起来。
“这次就由你负责哄他。”
“呵，继续喂他，不要让那些个永恒之龙的余火，保持清醒。”
生怕小虫祖让祂们拿出资源，一起哄怎么都吃不饱的大饭桶恶龙入睡。
诸多至高神把话题赶紧撇开。
“商量一下，怎么对付最后一个肖霆。”
“我的建议是……”
会议室嘈杂不已。
影子交汇的地方，卧着一只蜘蛛。
漆黑的身躯，猩红的八颗眼睛，一动不动的匍匐在编织诸天戏谑死亡的蛛网上。
……
……
爱德蒙很快带回了佛陀宇宙的情况。
“老板，大光明死后，他化自在天等宇宙，派了新的神孽去镇守，是之前莫名其妙被重创，后来养伤的九号天国神孽。”
肖霆点了点密报：“九号神孽？我跟它有仇啊。”
爱德蒙追问什么仇。
肖霆摸了摸下巴笑着说：
“他之前在复制大章那里，布置了陷阱。
“一个我只要过去拿走复制法则，就会沦为天国傀儡的陷阱。
“当时我中计了，九号带着神性来找我，想点我做傀儡，却被我脑袋里的灭法一口嘣嘎脆，鸡肉味。”
当时灭法没杀他，现在倒是留下了一个缺口。
“怎么做应该不用我教你。”
肖霆把小森灵它们的召唤仪式，给了旁边的撒旦：
“去，直接杀，把它变成我们的傀儡，成为我们的内鬼。”
龙祖金色瞳孔的注视下。
深渊一族刷刷跪伏在地：
“遵命，仁慈的大人。”
接下来。
深渊集团和爱德蒙一起退下。
其他人陆续上来，禀报虫族宇宙的收缴情况。
“啧，有点少啊。”
肖霆有些挑剔，把清单翻得哗哗响。
“我所在之处的虫祖宇宙，被那家伙当子弹打空了，最后，到我手里，只有这么一点收获？”
肖霆听路易斯等人报告。
虫族宇宙只剩下十三分之一不到。
算上虫族编辑师宇宙，他们此次袭击一共抓回来，只够编辑到四十头法则应龙的材料。
就算肖霆融合一遍，也不够神孽半点。
小影它们的神孽编辑看来是要往后推迟一点。
这个发现让肖霆略微不满，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他叫来大虫祖。
“你之前说，让我把诸天造物主引下来，单独猎杀，我想好了，就先杀妖精族的源头。
“我缺一些材料，需让诸天再临烽火。”
肖霆把玩着小雷神的脑袋瓜，看着虫祖，眼神认真，再无惧怕。
“该！应是该它们付出代价，与您为敌，死路一条！”
大虫祖恐惶欣喜。
指天发表了一长串对主人忠心万年的溢美之辞。
最后说：“为您，赴汤蹈火，刀山火海，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