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郎信我?”
李兰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没想过有人会信她,可姜时愿听了第一句话就是问她是否为了保命才躲进水缸里。
她不仅救了她,还相信她!
毕竟只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心智未完全成熟,一下子得到理解,李兰淑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再次爆发,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在李兰淑抽抽噎噎的叙述中,姜时愿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眼前这姑娘姓李,名兰淑,是长乐坊内的琴师。
对,十分凑巧,就是昨天长乐坊内‘家中有事’未能上场的李娘子。
朝贡日在即,各个坊市夜不闭市,长乐坊晚上也需要待客,昨天晚上本来应该是李兰淑来为于娘子伴奏的,可是在赶往坊市的路上,她碰到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情。
“那只怪物身上的毛又红又黑,还参杂了别的颜色,当时正是黄昏,我路过巷子的时候正好看到它趴在人身上啃食,一打眼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直到它抬起眼,满嘴血色,三只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我,我的腿一下子就被吓软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李兰淑本来不应该一个人出门的,古代天黑的早,普通百姓习惯了天黑就不出门的生活,加上那片巷子离主城区比较远,晚上路过还是比较危险的,所以这几天她出门的时候都有爹娘陪着。
只是刚好今天她爹娘有点事,下午出门还没回来,李兰淑在家左等右等,怕耽误时间,最后咬咬牙自己一个人出了门。
结果一念之差,差点丢了小命。
“那怪物嚼着人肉就要来追我,我拼命跑啊跑,跑到了另一条巷子里,刚好那户人家比较殷实,门口放了个养鱼的水缸,我就躲了进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明了了,李兰淑听话本里说那些吃人的怪物都是靠着嗅觉追人的,所以她就把自己全身都浸泡到水里,又冷又饿的泡了五六个小时,就算是发烧意识模糊也不敢出去,就怕怪物还在找她。
盖子被掀开的时候,她都已经泡的神智不清了,要不是姜时愿把它带回旅馆,光是高烧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听完李兰淑的描述,姜时愿下意识想去摸手机,又想起这里没有网络,只好作罢。
“身上长着有颜色的毛,有三只眼睛,吃人血肉……”
人形,黑红色的毛,爱啃食血肉,听起来和鬼面人有点像,但鬼面人是没有三只眼睛的。
有没有可能是【神秘】呢?
她记得林七夜因为圣约回到西汉,然后发现西汉时期就有【神秘】的存在,但这样好像又有点说不通,大夏和王者大陆分明是两个世界。
算了,晚上去看一看吧,身为守夜人,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守护人类是她的职责所在。
将黄昏后回城西巷子这件事加入今日待办清单后,姜时愿看向李兰淑,“我今天还有事要办,既然你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就回去吧,一夜未归,你的家人肯定担心了。”
李兰淑的情绪经过一通发泄,此刻稳定了许多,听见姜时愿说自己有事,不敢耽搁她的时间,赶紧下床保证道:“女郎放心,二娘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等我回去见过阿耶阿娘,就会回来报答您。”
你这个报答,是正经报答不……
“萍水相逢而已,报答什么的就不用再提了。”姜时愿无奈的摆摆手,将才子佳人的报恩戏码驱逐出脑海,同李兰淑一起出门。
两人在旅馆门口分开。
分开之前,李兰淑神色纠结的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对了,关于昨夜的事,女郎……可是要去报官?”
姜时愿一愣,凝视她许久,反问道:“暂时没有这个打算,怎么了?”
“无事。”李兰淑像是松了口气,脸上扬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执拗道:“下午我会再来旅馆,女郎若是有事,不必管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等您的。”
说罢,她不等姜时愿回答,恭敬的行了个万福礼,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姜时愿:“……”
她看着她的背影,有些哭笑不得,报答什么的,她是真的不需要啊。
这小姑娘真是……
……
白天的城西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祥和、平静。
姜时愿回到昨夜碰见李兰淑的那口水缸,在四周转了转,终于在一户人家的后院找到些许血迹。
李兰淑说的应该不是谎话,就算不是所谓的怪物,这里也肯定发生过命案。
干涸的血迹延伸出很远,在黑色的土地上看起来并不显眼,姜时愿顺着痕迹走到一个湖边,眉头拧起。
湖水将一切都掩盖的干干净净,古代也没个摄像头什么的,她初来乍到,束手束脚,便是想查也无从下手。
其实现在的最佳办法是让李兰淑这个目击者去报官,官府那边有卷宗,说不定能推测出来怪物的行径路线。
不过在这个年代要是和人命、精怪扯上联系,恐怕李兰淑这辈子都要在异样的眼光中度过了,而且那怪物也不知道有没有智商,万一李兰淑遭报复怎么办?
“哎……”姜时愿轻叹一声。
希望晚上她能蹲到那只怪物吧,否则还不知道会伤及多少无辜。
想了想,她拿出纸笔,随便画了张草图,着重将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圈出来,并在隐去李兰淑的情况下写明前因后果。
紧接着,她折好纸张,回忆了一下大理寺的位置,朝着那边走去。
大理寺门口的廊柱是黑色的,就连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也刷着黑色的漆,一靠近,就有一种肃穆的感觉。
姜时愿没有户籍,自然是不可能按照流程报官的,她走到大理寺旁边无人看守的围墙处,微微一个助跑,翻过几米高的围墙,轻巧落地。
上空飞过一只麻雀,双眸灵动,停在树干上。
姜时愿瞥到那只鸟,没在意,悄无声息的往大理寺里面掠去。
“近几日发生四五起惨案了,地方都在……”
“累计起来比上个月多。”
“下面的人都……”
“是啊,偏偏大人们最近都忙得很……”
交谈声从房间里传出,几个穿着官服的人整理着手中的卷宗,表情很是难看。
看周围布置,应该是档案室?
她记下地点,默默路过,消失在走廊尽头。
又走了几步,一间宽敞的房间映入眼帘,里面布局简洁,只有一张桌子,看样子应该是某个官员的办公室。
最重要的是,里面没人。
姜时愿眼睛一亮,顺手就把画着地图的草稿纸放在那张办公桌上了。
放完东西,她扫了眼桌上的卷宗,正准备离开,下一秒,又将目光挪回到桌案上。
“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