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东斜,长安城外,官道上蹄声如雷。
魏叔玉霍然转身。
只见十余骑快马正沿城墙疾驰而来。马上骑士皆着黑衣,腰悬弯刀,正是北庭铁骑的装束。
当先一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甲胄上的尘土簌簌往下掉:
“驸马爷!北庭八百里加急!”
城墙上骤然安静。
房玄龄手里的琉璃酒樽,“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波斯人勾结大食,联合葱岭以西昭武九姓,起兵五十万。”
斥候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石摩擦,“兵分三路,同时攻打北庭、碎叶、西海,前锋已兵临北庭城下!”
魏征的脸色瞬间铁青。
五十万。
大唐在西域的全部驻军加起来,不到十万。
“什么时候的事?”魏叔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两个月前。”
斥侯抬起头,脸上满是风霜,“程将军率两万先锋已在拔汗那接战,斩首三千。
但贼势浩大,我军退守北庭。薛将军正率三万主力赶往增援,可...”
“可什么?”
“可大食人这次倾巢而出,哈里发穆阿维叶亲征。昭武九姓的城邦联军从葱岭各山口涌入,把西海和碎叶之间的通道全部切断了。”
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
西海和碎叶之间的通道被切断,意味着北庭将变成一座孤城。
“更坏的消息是——”
斥候从怀中掏出一封密报,“吐蕃余孽也在蠢蠢欲动。我们路上俘虏一伙吐蕃人,他们趁着波斯联军叩边,想复国吐蕃。”
狄仁杰手里的账簿本子,被他攥得变了形。
四十三万奴隶。
十万守军。
五十万外敌。
大食人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分明是看准李恪叛乱刚平,朝廷内耗严重,西域兵力空虚。
魏叔玉接过密报,看完后忽然就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爷?”白樱担忧地看着他。
“好啊。”
魏叔玉把密报折好塞进袖子里,“正愁外城四十三万奴隶不够用,又送五十万来。”
房玄龄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大!
“魏贤侄,你方才说什么?”
魏叔玉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狄仁杰:“怀英,外城的奴隶营还能容纳多少人?”
狄仁杰愣了一下,随即翻开账簿:
“回老师,按现在的施工规模,最多再容纳十万。”
“不够。”魏叔玉摇头,“传令下去,把外城西边的空地全部清出来,搭建临时营寨。能住多少就建多少,别怕花钱。”
狄仁杰有些迟疑:“老师,过犹不及啊!真往长安弄来几十万的奴隶,说不定就成为负担啊。”
“玉儿!”
魏征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知不知道,五十万是什么概念?那是...”
“阿耶。”魏叔玉打断他,“北庭、碎叶、西海三都护府,这些年一共抓了多少奴隶?”
魏征直接愣住。
“贞观八年到现在,三都护府送往长安的奴隶有多少?”
魏叔玉掰着手指算,“北庭都护府每年至少两万,碎叶一万,西海一万。十八年加起来,少说也有大几十万。”
他顿了顿:“那些奴隶是从哪来的?波斯人、大食人、昭武九姓。
这些人恨不恨大唐?当然恨。恨了十九年,攒了十九年的火气,今天终于炸了。”
魏叔玉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他们忘了一件事。”他转过身看向西方天际,夕阳正沉入远山,把半边天空烧成血红。
“他们以为北庭军被抽调走五万,大唐的西域防线就空了。可他们忘了,这十八年朝廷在碎叶养着薛仁贵、席君买、程务挺、裴行俭等人,不是让他吃闲饭的。”
他报出这些名字时,房玄龄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些人他都知道。都是近十年来被魏叔玉,一个一个送到西域去的武勋子弟,当时朝中还有人骂魏叔玉任人唯亲。
“魏贤侄。”房玄龄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你早就料到会有今天?”
“房伯伯说笑了,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料到今天?”
魏叔玉笑了,“我只是觉得,当年侯龙涛、尉迟操他们去边疆混得风生水起,朝中还有那么多武勋子弟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都送出去历练历练。”
他顿了顿:“算算日子,薛仁贵派出去报信的人应该已经到庭州、龟兹、高昌、疏勒了。
席君买的北庭骑,程务挺的龟兹步卒,王玄策的西海军,裴行俭的轻骑。这四路人马加起来,少说也有十万。”
房玄龄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们在西域待了那么多年,熟悉地形,熟悉敌情,熟悉打法。大食人初来乍到,兵再多也没用。”
魏叔玉自信的看向房玄龄,“房伯伯,打仗不是比人多。五十万联军听着唬人,可那是波斯人、大食人、昭武九姓凑出来的杂牌军,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算计。
王玄策只要把西海守住,席君买他们从外面穿插分割,五十万人就是五十万头待宰的羊。”
魏叔玉停顿一下继续道:“这些年捕奴营,抓捕奴隶越来越困难,就因为他们喜欢往山里钻。
叔玉正愁不能把他们引出来,没想到他们是自投罗网啊。”
魏征和房玄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撼。
我尼玛!!
魏叔玉弄五万北庭军回关内,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平叛,其主要目的是为了引蛇出洞?
倘若真是那样,那他真是其智近妖呐!!
他们忽然明白一个道理,魏叔玉的妖孽还真是恐怖如斯!
这些年他看似一直在长安修城墙、建外城、做生意、带孩子,一副不问朝政的逍遥模样。
可实际上,他从未停止过往西域输送力量。每一个被派往边疆的武勋子弟,都是一颗被他提前布下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