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那几天,鞭炮声隔着紧闭的门窗传进来,稀稀拉拉,像是来凑热闹。
疫情还在反复,街上行人寥寥,家家户户都缩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有人团圆,有人煎熬,有人像我一样,守着一屋子冷清。
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晚,主持人笑着说着吉祥话,屏幕上歌舞升平,可那声音飘进耳朵里,只觉得格外刺耳。
窗外偶尔有烟花升空,在漆黑的夜里炸开一瞬的绚烂,又迅速坠落,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青烟。
像极了我这一路看似光鲜、实则转瞬即逝的一切。
孩子们天天在爷爷奶奶家玩耍,只有我在家中,无聊的刷着手机,感到万分的落寂。
突然想起去年的年夜饭,那时候海燕刚生完宁宁没多久,红妮,丫丫,还有我去广州过了一个幸福的春节。
然而,短短的一年时间,物是人非,走的走了,散的散了,仿佛一切都那么突然。
而此时我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出红妮和海燕对我的好,一幕一幕挥之不去。
我最深爱的两个女人,如今都离我而去。不免内心充满了悲凉。
红妮曾经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守着小家安稳度日,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踏实。
可我却不知道珍惜,半路上又杀了海燕。
人们都说初恋难断,而我也患了这样的严重错误。
从靠近曹猛那一天起,让我一路从股级的中心校校长,一跃成了副科级的干部。
时间在弹指一挥间,从到职业学校,已经一学期又过去了。
这学期忙碌着受贿,忙碌着恋爱,忙碌着创 A,又不知不觉中涉入木校长、陶校长这一连串肮脏旋涡中。
我早就把那条安稳的路,亲手掐断了。
曹猛在春节期间回去和她父亲一块过的,让我撒谎和他父亲说学校工作忙,没有时间陪她回去一块过年。
可是,我渐渐的感觉到曹猛好像是故意和我疏远,只给我发过寥寥几条信息。
语气疏离,分寸得当,完全感受不了那种甜蜜的语气。
我想她已是有孕在身,很可能更多的精力放在未来的孩子那里。
年三十晚上的时候,曹猛给我发了信息。
我盯着那条简短的祝福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合适。
原来,我拼尽一切、背弃道德、背叛家庭换来的关系,也不过如此。
原来我以为攀上高枝,就能手握保障;手握权力,就能掌控一切;可到头来,我什么也抓不住。
曹猛开始变得若即若离,由于我们之间的身份悬殊,随时可以抽身而去;
单位里的尔虞我诈,杀人不见血的权力斗争,睁眼就是谎言和伪装。
我像一个孤家寡人,站在悬崖边上。
脚下是万丈深渊,身后空无一人。
以前总觉得,孤独是没人陪。
现在才明白,真正的孤独,是身边明明有人,心却隔着万里长城;是拥有了曾经梦寐以求的职位和关系,却比一无所有时,更觉得冷。
昏昏沉沉的到了大年初三,疫情防控再次收紧。
学校工作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要求中层以上干部提前返岗,部署开学前的防疫准备和创 A 收尾工作。
我看着消息,没有丝毫意外,反而松了一口气。
至少,回到那个冰冷忙碌的办公室,我还能用工作麻痹自己,不用面对这一屋子让人窒息的寂静。
临行前,我把丫丫和乐乐安排,尤其是宁宁,刚刚牙牙学语,刚刚学会走步,正是让人疼爱的时候,要是海燕还在,她能依偎在母亲的身边,应该是多么的幸福快乐。
可是,现在只将宁宁能交给一个年近七旬的老人照顾,不免我的内心也有诸多的亏欠。
“你要是在外面太累,一定要吃好!”这是我临走前母亲的交代。
那一刻,我突然鼻子一酸。
我突然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太多,不只是红妮,海燕,丫丫,乐乐,宁宁,其实还有我的母亲,她本应该安度晚年,却在这把年纪还要照顾着宁宁。
我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干涩的:
“知道了。”
转身出门,寒风迎面吹来,刺得人脸颊生疼。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后视镜里,家的烟火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我知道,我离那个曾经温暖的家,已经越来越远了。
回到学校,办公室依旧是熟悉的景象。
堆积如山的材料,还留有打印机淡淡的墨香。
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陶校长的办公室早已被锁上,没有人再敢提起他的名字,仿佛那个人彻底从学校抹去。
偶尔有老师低声议论,也只敢说一句 “贪钱跑了活该”,没人知道下雪的小年那天真正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那间上锁的办公室背后,是否藏着怎样的血腥和阴谋。
木校长依旧意气风发,在会议上高声部署工作,强调创 A 只能成功、不能失败,语气坚定,正气凛然。
没有人看得出,他可能就是那场雪夜失踪案里,最冷静的操盘手。
我坐在台下,低头记着笔记,一笔一画,写的全是谎言,记下的也是谎言。我好像是麻木了,分不清到底是在日日造假,还是活在虚幻的世界里,只知道有干不完的活,开不完的会,解决不完的问题。
会后,木校长叫住我,语气如常:
“创 A 最后关头,你多盯着点,有什么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
我心头一紧,立刻点头:
“明白,木校长,我一定全力以赴。”
他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去。
背影从容,毫无破绽。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后背再次发凉。
我清楚,木校长之所以留着我,不是因为我能力强,而是因为我知道得太多,又选择了沉默、顺从。
我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也是被他绑在同一条船上的人。
一旦我有异心,下一个雪夜失踪的,可能就是我。
晚上我独自睡在学校的办公室,曹猛发来一条信息,只有短短几个字:
“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看着那行字,我眼眶一热。
在这满是算计、背叛、杀戮的世界里,这一句轻飘飘的关心,竟成了我唯一的一点暖意。
可我也清楚,这份关心,带着枷锁,带着禁忌,带着永远见不得光的卑微。
我回道:
“知道,你也是。”
放下手机,我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灯火零星,依旧是冰天雪地。
疫情未散,人心难测,笼罩在雪夜下校园,传来阵阵的狂风声,像是有人在发出求救的呐喊,让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