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呜~”
阴风呼啸，鬼哭哀嚎。
“还真是阴森。”独孤行低沉沉地提了句。
二人一路前行。
独孤行坐于叶临羡肩头，奇怪的是，这种阴森可怖之地，他似乎格外适应。
叶临羡心中好奇，侧目道：“独孤兄，你好像对这等地方见怪不怪。”
独孤行抖抖纸身，坦然道：“晚辈曾经去过冥界，自然不觉得稀奇。”
叶临羡脚步一顿，震惊道：“你去过冥界？居然还能活着回来？”
独孤行回想起当初地府那真是九死一生，想当初还遇到一化神境高手截杀，那时他还身穿幽冥镇魂甲，但饶是这等宝甲，在他祭出兵刃的那一刻，还是被打得体无完肤。
独孤行解释道：“我当时走的是阳球打开之通道，原路返回。”
叶临羡好奇，竟然是阴阳之术？
“阳球？”
“一种用人阳神制作之物，名曰阴阳球。”
叶临羡蹙眉，独孤行居然敢用他人阳神制作回阳路，如此邪修的路子，还是让叶临羡心生厌恶，叶临羡虽然同是魔道中人，但他做人可是有底线的。
“前辈放心，那被摄取阳神的人已经恢复了，而且那阳球并非我制作的。”
“听你如此讲，此术莫非是阴阳换魂术？”
“阴阳换魂术？”独孤行抖了抖纸身，诧异道，“前辈我不是很懂这些，话说你是如何知晓这术法的？”
叶临羡目光望向远处，缓缓道：“因为我也用过。”
独孤行皱眉，叶临羡也用过，看来此人并没有表面看的那么简单。
独孤行假装不经意道：“前辈去冥界做什么？”
叶临羡轻声回答：“找人。”
独孤行追问：“何人？”
叶临羡却避而不答了，忽然压低嗓音道：“留意周围。”
独孤行抬眼望去。前方雾气中，影影绰绰出现一群阴魂。那些阴魂衣衫褴褛，面容枯槁，眼眶深陷，茫然前行。有的拖着断腿，有的枯瘦如柴，有的互相搀扶，步履维艰。与其说阴魂，不如说是一群落魄逃难之人。
“呜呜~”
远处再度传来鬼哭之声。
独孤行眉头微皱，凝神望去：“这些阴魂……为何如此眼熟？”
迷雾中，那些佝偻的身影渐渐清晰。下一刻，他怔住了，那些佝偻着身影的亡魂，竟与凌山城战乱中惨死的齐人如此相像。
独孤行理智上清楚，凌山城的亡魂绝不可能出现在此地，但一股难以遏制的愧疚与悲怆仍如潮水般淹没心智。
“他们……不该死在这里的……”独孤行突然觉得呼吸困难，猛地捂住心口。
“守住心神！”叶临羡沉喝一声，震碎迷雾，“这鬼哭谷的魔音能勾动心魔，扰乱心智！”
在叶临羡这等大修士的破妄法眼下，那群阴魂不过是些长得人模鬼样的低阶邪祟，哪里有什么凌山城的齐人？
就在此时，那群邪祟似是被生人气血吸引，齐齐转过头颅。无数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住两人，随后化作漫天黑气蜂拥扑杀而来，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山谷。
“独孤行，你为何要帮赵风斐抢占隋军粮仓？”
“多此一举！你害死了我们，害死了满城百姓！”
“你为何不去死？为何要拉我们陪葬？！”
声声质问声中，独孤行百口莫辩，只能喊出一句：“我……没有！”
附着着他神识的符箓纸人颓然垂下头，握紧纸拳，单薄的纸躯在阴风中剧烈颤抖。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倒灌进纸人体内。
刺骨的阴寒直透神魂，满谷的哭嚎声回荡不绝。
“竟是万阴汇体！”
似乎是触动了独孤行体内的吞噬神通「我吃故我在」，山谷内磅礴的阴气正源源不断地往那具纸人躯壳灌输。
“真是麻烦！”
叶临羡袖袍一拂，一道清气涤荡而出，将漫天阴魂逼退百米。
即便如此，那群邪祟依旧在清气边缘徘徊不去，无数黑洞眼睛死死盯着独孤行，似乎他的身上有什么东西吸引着他们一样。
叶临羡皱眉，若只是区区神通吸引，那些阴魂邪祟应该不会如此拼命才对。
看来这小子身上还藏着其他秘密，这倒是出人意料。叶临羡喃喃自语，脚下步伐加快，与那群阴魂拉开数丈距离，寻一处巨岩后方站定。
“兄弟，你没事吧？那些凌山城的鬼，似乎很想让你偿命啊……”叶临羡见独孤行依旧沉默不语，便开口询问。
独孤行抬起头，面露诧异道：“前辈也能听见那些阴魂说话？”
叶临羡点头道：“本来幻听只有你一人能闻，但独孤兄你附身在这符箓小人之中，我能感知你的情绪波动，自然也能听那群邪祟说的话语。”
独孤行漠然。
叶临羡目光微闪，忍不住好奇道：“独孤行，你究竟经历了什么？莫非你以前做过亏心事？”
独孤行回想往事，心中苦涩，摇头道：“都过去了，不必重提。前辈，这些阴魂邪祟如何处理？”
叶临羡见独孤行闭口不谈，也不好追问，于是坦然道：“不过是些低阶游魂，我向来不予理会，随它们去便是。”
独孤行却难以释怀，抬眼望向四周：“前辈我有些好奇，这里可是云深秘境啊，怎么会出现如此多的孤魂野鬼？”
在独孤行的认知里，云深秘境这等洞天福地，本该灵气清和，绝不该滋生阴邪才对。哪怕此处恰好是鬼哭谷的地界，可平白无故涌出成百上千的鬼潮，实在是不符合常理。
对此，一旁的叶临羡却似有顾忌，最终只是欲言又止。
“独孤兄，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我不探究你的过往，独孤兄也莫要深究我的私事才是。”
“呃，那行，毕竟救命恩人的话哪能不听。”独孤行洒脱一笑，话锋却是一转，“只是若放任不管，这山谷中的怨念岂非越积越深？”
叶临羡沉吟道：“独孤兄言之有理。不过我不打算将这些阴魂尽数收服，平白折损了法宝的灵性。”
言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面小旗。那旗通体漆黑，仅堪盈握，旗面不知是何种异兽皮囊织就，旗杆非金非木，顶端嵌着一枚赤豆大小的暗红血珠。旗面上，用银线绣着几道弯曲的幽冥符文。
独孤行一见旗帜，立马皱眉。
好重的煞气……
独孤行留了个心眼，此叶临羡应当不是一般的邪修，一般邪修也拿不出这样的法宝。
叶临羡捏住旗杆：“此乃引鬼幡，能吸引方圆十里之内的阴魂。此旗一出，阴魂自会追随而去。”
独孤行假装怀疑：“这小旗真能引开这群鬼魂？”
叶临羡摆手道：“小问题。”
话音落下，叶临羡将引鬼旗往地上一掷。旗子落地瞬间，旗杆底部竟生出两条枯槁鬼足，一左一右交替迈动，贴着地皮摇摇晃晃地朝谷底深处狂奔而去。
那群阴魂见状，纷纷转头，空洞的眼眶中发出幽幽绿光，如嗅到血腥味的饿狼般争先恐后地扑向引鬼旗。一时间，谷中阴气激荡，群鬼互相践踏。
“呜呜~”
凄厉嘶吼传遍山谷，现场乱作一团。
叶临羡随意拂去袖上沾染的阴气，淡淡道：“走吧。”
独孤行却面露忧色：“前辈，事出反常必有妖，突然聚集如此多阴魂，恐怕附近还有其他邪祟。”
叶临羡哈哈一笑，傲然道：“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前辈我顶着！”
在耍鬼之事上，叶临羡终于称呼自己为前辈了。
“呃……，好吧。”
于是叶临羡一行人继续前行，不久后，身影就消失浓雾之中。
殊不知，在那群疯狂追逐引鬼旗的阴魂中，有一只阴魂忽然停下了脚步。它缓缓回过头，望向独孤行二人消失的方向。
那“阴魂”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两排利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