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开始到达极限。
然而包围圈并未因独孤行的奋力搏杀而缩小。
恰恰相反,下方山道上,天策府与镇北府的官兵已将山庄外围彻底封锁,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亡命之徒发现自己已无路可逃,便纷纷调转方向,朝着山上涌来。
“还撑得住吗?”
南霁云看着独孤行左臂衣袖被利器划破,显然是在方才连续催动心剑化形真气消耗极大。
独孤行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汗,苦笑道:“死不了。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可是你身上的伤。”
独孤行没有作过多解释,只是转回头去,目光扫过后方又一批围拢上来的山庄客,这应该是最后一波围剿了。
此刻,独孤行心中不由破骂:李弘策这个蠢人,居然和裴歉道他们合作了。若是早知道今晚会有这么大阵仗,他打死也不会选在今天潜入塔中!
虽然独孤行知道李弘策背叛了自己,但他依旧不认为李弘策要至他于死地,顶多是李弘策看上了自己身上的这把天下剑。
“半炷香快到了。”这时南霁云突然提醒。
独孤行明白她的意,俞真意的牵制时间有限,一旦贺无疆和冷舒平脱困,他们俩便再无逃脱的机会。
“我知道了。接下来,你只管带路,不用管我。我来开路。”
说完,一股浓郁的黑气忽然自独孤行丹田处升腾而起,顺着经脉蔓延至全身。
“反噬就反噬吧,活着再说!”
黑气涌出的那一瞬,独孤行足下野草像是燃烧起来一般,草叶在接触黑气的边缘处瞬间泛起一圈焦黄,就像被火撩过一般。
南霁云站在他身后,感受到那股自他身上散发出的邪异气息,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从未见过独孤行这副样子。
“你真的没事?”
独孤行偏过头,眼中有黑气,伤口流血化作血雾,血雾在他身边转,如同一尊从九幽深处走出的修罗。
“如果你想让我活着,就快点带路。”
他说话时声音咕噜声,与平日里那副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南霁云回过神来,点了点头,身形一掠,从他身侧越过,朝着山坡东面一处隐蔽的山道疾掠。
独孤行紧随其后,周身黑气翻涌,手中天下剑上竟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晕。
杀!杀!杀!
独孤行一剑连斩五人,跟随着南霁云的身影继续向前冲杀。他身上的伤口在那股黑气的滋养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然而就在独孤行二人即将冲出最后一道包围圈时,侧方黑暗中忽然飞来一道凌厉的寒光。
“去死吧!鬼手针刀!”
伴随破空之音,一道淬毒飞刀裹挟着幽绿毒芒,疾速袭向南霁云后心!这一手暗器竟是出自金丹境剑修之手,毒气弥漫间,刀锋来得极快。
南霁云正专注于前方一名试图拦路的黑衣人,并未察觉到侧方袭来的致命寒光。
独孤行却在那飞刀出手的瞬间便感知到了那股杀意。
“南霁云!”
“嗯?”
见南霁云没有反应过来,独孤行没有办法,侧身一扑,挡在南霁云身后,同时将左臂横在身前硬接了那道飞刀!
“嗤!”
那道飞刀深深地扎入了独孤行的左臂外侧,刀尖几乎透臂而出。幸好独孤行百毒不侵,反手就是一道剑气,当场斩杀偷袭那人。
“你,怎么会.....”
那名偷袭的黑衣人头目,在独孤行满含杀意的目光下,一命呜呼。
独孤行怔神,因为他认出了黑衣人的身份,居然是主导赏花大会的银光面具男,朱景行。
“独孤行!你没事吧……”
南霁云看到独孤行左臂上那道伤口,脸色剧变。
“南霁云,下次注意点,你不能老让我为你挡刀!走,别停!”
说完,独孤行就再次冲了出去。
就在独孤行二人即将冲出最后一片林子的那一刻,远处的山林传来了贺无疆怒喝声。
“绣衣!你还要袖手旁观到什么时候!这小子要是跑了,你也别想好过!”
“绣衣?”
独孤行心中一凛,莫非那个隐藏背后的绣衣使者要现身了吗?
南霁云见他神色有异,一边疾行一边低声道:“别多想!绣衣只是个组织名称,未必真的来了人!贺无疆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独孤行虽然心中仍有些疑虑,但眼下形势危急,也容不得他多想,只得压下心中的不安,继续跟着南霁云朝那条隐蔽的山谷通道疾掠而去。
身后那片山坡上,喊杀声与惨叫声乱成一片。
眼看独孤行跑远,贺无疆勃然大怒。
“俞真意,今日你莫要挡我的路!为了大隋江山,那小子必须死!”
贺无疆也是快要按耐不住了。
俞真意却依旧岿然不动,慢悠悠道:“贺山神,老夫也不想挡你的路。只是有人托我保下这小子,我既然领了命,就不能食言。”
贺无疆目光一凛,“李麟为何要保下这小子?!”
俞真意只是笑而不语。
贺无疆见他油盐不进,怒火烧天。他不再执着于言语争辩,缓缓吸气,双手轻合于胸前,似是引动天地灵气入体。
“俞真意,你拦不住我的!”
霎时间,山河之气自脚底奔涌而出,整片大地为之震颤。山间枯叶如遇狂风,缝隙里的尘埃飞舞,泥土在威压的牵引下纷纷跳起。
贺无疆这是要打算和俞真意来个你死我活了。
俞真意面色微变,双袖猛地一振,指缝间渗出一缕缕白气,准备出招。
“贺无疆!你真的要在此地大开杀戒?”
贺无疆却不为所动,目光如铁,咬牙道:“我别无选择!今日若是放走了这小子,来日大隋江山将会陷入动荡,朝野倾覆。”
贺无疆双掌一翻,山河气脉,自肺腑间奔涌而出,而那座九曜藏真塔也在山意的翻涌下,彻底倾覆。
“俞真意,你是想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孽种,让南隋陷入内乱,还是我我一同斩杀他于此地!!!”
“……”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这个迂腐武夫和宋金山一个德行!”
贺无疆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双掌间的黄光已炽盛如烈日,山岳轰鸣之声,传遍天地,如同天神临世。
俞真意见他执意如此,也不再留手。
“放你娘的屁!你贺无疆算什么东西?替大隋江山做主?你也不过是人家手里一枚棋子!”
嗡!
俞真意知道多说无益,双手一翻,气罩浮现拳意纹路,像月光刻出的线条,在灰雾中缓缓移动。
“无边拳意!”
俞真意不再理会贺无疆,催动拳阵。
贺无疆急忙大喊:“冷舒平!等会儿我破开他的气场,你便去追那小子,见到他不要手软,直接下死手!”
冷舒平手握青光剑的手微微收紧,重重点头。
贺无疆见他点头,也不再多言,双掌猛然一合——天地为之一震!
“正越重山手!”
山河之气化作山河倾倒之力,朝俞真意的气罩狠狠撞去!
“混元天地拳!”
俞真意也不再留手。
轰——!
山河之气撞上气罩的一刹那,整片天地都为之震动,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如龙卷风般摧枯拉朽。树木连根拔起,枝叶乱舞如浪涛,层层叠叠砸落尘埃。
远处传来天策府将士的惊吼声,将士们如受惊的麋鹿,齐声发出震天的悲吼。
“老匹夫!!!”
气罩碎裂的刹那,俞真意也在这此刻出拳,一轮明月升腾而起,那拳意越过虚空,仿佛无视了距离,下一瞬便已抵达贺无疆胸前!
嘣!
贺无疆强行吃下这一拳,也要把重山手完整施展出来。
轰隆轰隆!
天崩地裂,俞真意不断出拳,拳拳到肉。
“啊啊啊!!!”
贺无疆不断中拳,突然像炮弹般砸向地面。
俞真意还在攻击,贺无疆的身体还在滑行,地上留下一个百米宽的沟壑,从山腰一路铲到山颠的高塔废墟,青砖碎裂翻飞。双臂袖口炸裂成碎片,骨节噼啪作响,贺无疆却依旧不倒!
“痛快!”
贺无疆吐出一口老血,从废墟中站起来。
俞真意也没想到贺无疆居然如此耐打。
此刻,冷舒平也不再犹豫,化作一道青影,沿着山林疾掠而去。
贺无疆见他离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俞真意,双手再次凝聚山河之气,冷冷道:“你拦不住我的,他也跑不掉。”
俞真意摇了摇头,对贺无疆会如此决定感到惋惜:“贺无疆,你当真是老糊涂了。”
两人相对而立,只见气浪翻滚,尘土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