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渊的警告还在走廊里回荡。
百里胖胖已经动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拔刀，也不是释放瑶光，而是“砰”的一声，把陆玄留下的那柄直刀塞进了珈蓝手里。
“珈蓝姑娘，你带莫莉姐往后面退，看好秦凯，别出来！”
他语速极快，那张猪八戒面具底下，所有嬉皮笑脸荡然无存，只剩一股铁了心的决然。
珈蓝没废话。
点了下头，转身朝会议室深处退去。陆玄的直刀被她握在右手，弓挎在背上。虽然箭筒空了，但那把弓本身就是让敌人忌惮的存在。
莫莉犹豫了一秒，最终也跟着退了回去。
她不是不想打，但理智告诉她，在蛇女的石化禁墟范围内，她这个级别的战力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是拖累。秦凯需要保护，珈蓝失去了不朽、需要后手，而她身上还有清心符的残余效果，不会被蛇眼直接石化。留在后方保护伤员，是当下最合理的选择。
百里胖胖和曹渊并肩走出了1708号办公室。
走廊里的光变了。
那些本就频繁明灭的应急灯，在蛇眼布满走廊之后，颜色发生了诡异的偏移。白色冷光变成了深红色，暗沉沉的，像凝固了一样。那红不是灯本身的颜色，是蛇眼散出的暗绿荧光跟白光叠加后产生的光学干涉。
整条走廊在这种光下，跟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色甬道没什么区别。
甬道尽头，电梯平台。
那个原本宽敞到能站十几个人的前厅，此刻成了这场战斗的舞台。
平台正中央的地面上，一只巨大的蛇眸正在缓缓浮现。直径至少三米，暗绿色的虹膜流动不止，竖瞳从中心延伸到边缘，跟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一样。幽绿色的光从裂缝里渗出来，冰冷、阴森。
然后，蛇眸之上，空间扭曲了。
空气中出现了波纹状的涟漪，涟漪中心，一个人形轮廓在虚空中缓缓凝聚。先是双腿，修长到不自然；再是腰，极细；再是胸口，暗绿色紧身皮衣的领口下，白得透明的肌肤上隐约可见蛇鳞般的纹路。
最后是脸。
那张妖异到让人心悸的脸。
暗绿色竖瞳在深红灯光中散着冷光，薄唇微张，分叉的舌尖轻轻吐了一下。
“嘶。”
蛇女凭空出现在电梯平台正中央。
她左手抱着那个漆黑的黑箱，箱盖上那只凝固的蛇眼与她自己的竖瞳遥相呼应。
“找到你们了。”
蛇女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小老鼠们，跑了一晚上，累了吧？”
竖瞳精准地锁定了走廊另一端的百里胖胖和曹渊。
她舔了舔嘴唇。
“这次不用再跑了。姐姐来送你们上路。”
百里胖胖和曹渊并肩站在走廊另一端，间距不到一尺。
百里胖胖右手攥着瑶光，金色圆球在掌心散着微弱但稳定的光芒。他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飙升时特有的兴奋性震颤。
曹渊直刀出鞘，刀锋上凝着薄薄一层黑色煞气。之前的战斗消耗了他大半储备，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冻住了。
凝固。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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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南方之门，大楼群楼顶。
夜风割脸。
两道身影在高低错落的楼顶之间极速跳跃穿梭。前面那个戴着孙悟空面具，身形矫健灵活，每一次跳跃精准到了极致，脚尖在楼顶边缘停留不到零点一秒就再次弹起。后面那个戴着唐僧面具，身材偏瘦，跳跃不如前者灵活，但胜在稳定，每一步都踩得极扎实，不快不慢。
“孙悟空”和“唐僧”。
他们在引诱。
从蛇女出手攻击主楼那一刻起，这两人就按预定计划从大部队中脱离，朝北侧迷雾边缘极速移动。目的只有一个：把铁塔男人艾尔从蛇女身边引开。让蛇女和艾尔分兵。
各个击破的前提，是让敌人分开。
现在，他们成功了。
“嗡——”
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闷雷般的嗡鸣，正在飞速逼近。
“孙悟空”回头看了一眼。
黄沙。铺天盖地的黄沙。
一道直径至少五米的黄沙旋涡在身后的楼顶上翻滚碾压，所有挡路的天台设施，空调外机、太阳能板、通风管道，全被搅成了齑粉。
艾尔来了。而且来得极快。
“他的速度比预估快了三成。”“唐僧”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冷静到了近乎冰冷。“距离迷雾边缘还有大约四百米。按目前速度，我们会在抵达边缘前被追上。”
“知道了。”“孙悟空”的语气轻松得多，还带着丝调侃，“无所谓，计划b。”
“计划b需要他主动封锁出路。”
“他会的。”孙悟空“笃定道，”这种人最喜欢关门打狗。比起追猎，他更享受把猎物困住之后慢慢碾压的感觉。“
话音刚落。
”轰！“
前方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两人同时抬头。前方不到两百米处，一道黄沙构成的巨墙正拔地而起。高度至少三十米，宽度绵延到视野尽头，把前方所有逃路一刀切断。
不止前方。
左方，沙墙。右方，沙墙。身后，艾尔的沙暴旋涡。头顶，一层黄沙凝结的半球形穹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
沙域。
半球形沙域结界，把他们彻底困住了。
两人停下脚步，站在一栋大楼的楼顶。四面八方全是沙墙，头顶穹顶完成了最后的合拢，把外界的空气和光线全部隔绝。
困了。
一道身影从穹顶最高处缓缓降落。
艾尔。
铁塔般的身形悬浮在半空，距地面约十米。暗灰色风衣在沙域内部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脸上那层黄沙面纱已经散去，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粗犷得跟岩石雕出来似的面容。深陷眼窝中，铜色双眸居高临下。
他身上的气息，浩瀚，深沉，令人窒息。
”无量“境。碾压”川“境，跟大人踩蚂蚁没什么区别。
”跑够了吗？“
艾尔的声音低沉如雷，在封闭沙域中产生嗡嗡回响。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说出你们的身份，也许我可以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
”唐僧“微微抬头，那张慈眉善目的面具在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守夜人，第五特殊行动小队。“
他的声音平静到了近乎冷漠。
艾尔铜色眸子微微一眯。
”不屑。“
两个字从鼻孔里哼出来，连正眼都懒得看。
”第五？我连第一小队都没放在眼里，第五，也配让我亲自动手？“
语气中满是发自骨子里的傲慢。
”孙悟空“听了这话，非但没怒，反而笑了。笑声从面具后闷闷传出，带着一种让艾尔微微皱眉的玩味。
”不配吗？“
他的手缓缓抬起，指尖搭在面具边缘。
”那让你看看，配不配。“
手指捏住面具右下角，微微掀起一个角度。
面具下露出了半张脸。从下巴到右侧面颊的一小部分，年轻，棱角分明，下颌线锋利。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右眼。
那只右眼的瞳孔不是圆形，而是一个精密的十字型。十字瞳孔中央有一个微小的红色光点，在沙域昏暗光线中散着冷冽的猩红光芒。
百里守约。
狙击之王。
他右手从背后伸出，手中多了一把枪。造型极修长，通体漆黑，枪管长得近乎夸张。枪管尾端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符，此刻微微发光，跟他右眼瞳孔中那颗红色光点一样的猩红荧光。
百里守约没有瞄准，甚至没有抬枪。
他只是掀起面具那一小个角度，让十字瞳孔对准了悬浮在半空的艾尔。
然后。
”砰！“
一声极清脆的枪响在封闭沙域中炸裂。
那一枪，快到荒谬。从枪口到艾尔面门，直线不到三十米，子弹穿越这段距离的时间不到零点零一秒。
艾尔铜色眸子猛地一缩。
他的反应速度确实配得上”无量“境，在子弹距他面门不到半米时头微微一偏。
但还是慢了一点。
”嗤！“
子弹擦着他右侧面颊飞过，从颧骨到耳根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鲜血喷涌而出，沿着粗犷面颊流下，滴在暗灰色风衣领口上。
艾尔僵在半空。
他伸手摸了摸脸，指尖碰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指尖上殷红的血迹。
然后，铜色眸子里暴怒的光芒轰然炸开。
”你！！一个境的蝼蚁，竟然伤了我的脸？！“
他怒了。真正的怒了。不是之前居高临下的不屑，是被冒犯尊严后爆发出的纯粹暴怒。
”死！“
右手猛朝百里守约方向一挥。
”轰！“
一道直径超五米的黄沙洪流从沙墙中暴射而出，裹挟着恐怖力量直扑百里守约。
百里守约十字瞳孔微缩。
他右脚猛地蹬地，身影朝右侧极速闪避，但左腿在闪避过程中出现了一个明显的不协调。
他瘸了。左腿有伤。
沙龙呼啸而至，百里守约因为左腿伤势出现了一个致命的停顿。眼看就要被直接碾压。
”嗡！“
他右手在腰间一摸，狙击步枪枪口骤然亮起刺目的猩红光芒。
大招，狂风之息。
”砰！！“
一声更猛烈的枪响，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弹道轨迹从枪口中暴射。
那一枪不是朝艾尔打的，是朝地面。
”轰！“
子弹命中脚下楼顶地面，巨大的后坐力和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朝反方向猛然弹飞。
他用大招的后坐力完成了闪避。
沙龙从他原先站立的位置碾过，把那块楼顶碾成一片废墟，而百里守约已经在空中翻了个筋斗，稳稳落在三十米开外。
”哈。“
他发出一声低笑，半张露在面具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朝沙墙方向极速移动。
目标很明确：靠近沙墙。贴墙。
百里守约的被动技能，当他背靠墙壁或障碍物时，隐身。
他的身影在接触沙墙的瞬间消失了。完全消失。没有气息，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被感知的存在痕迹。
”哪去了？！“
艾尔铜色眸子疯狂扫视沙域内部每个角落，什么都看不到。精神力大网在沙域中反复扫荡，百里守约的隐身完全屏蔽了精神力感知。
找不到。
”该死！“
暴怒达到顶点。
他双手猛地朝两侧推出。
”沙暴，横扫！！“
”轰轰轰轰！！！“
整个沙域内部变成了一台巨型搅拌机，无数黄沙在密闭空间中疯狂旋转，形成密不透风的沙暴屏障。每颗沙粒在高速旋转下的动能足以在钢板上留下凹坑。
沙暴横扫，无死角覆盖。
”嗤嗤嗤嗤！“
高速旋转的沙粒接触到一切物体就会磨蚀其表面。
百里守约的隐身在这种地毯式搜索面前——
”噗！“
一团沙粒在某个方向的轨迹出现了微妙偏转，撞到了什么东西。
”那里！“
艾尔锁定方向，右手猛朝那个位置推出，一道凝成矛形的黄沙洪流直刺而去。
百里守约在沙矛即将命中的前一刻从隐身中现形。他十字瞳孔中闪过精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种释然。
”任务，完成了。“
四个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清晰无比。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金色光点从皮肤表面渗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他的身体在变透明，从四肢末端开始，手指、脚趾、小腿、前臂，一点一点化为金色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气中飘散，带着柔和的金色光芒飘向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英灵召回。
百里守约完成了他的任务，正在回归英灵空间。
艾尔的沙矛穿透了他的身体，但已经没有意义，那具身体已经不再是实体。
”你——“
艾尔铜色眸子瞪到了极限。那张只露出半边的脸上，最后的笑容在金色光点中渐渐模糊。
然后消失了。彻底消失。
艾尔悬浮在半空，整个人僵在原地。
”消失了？“
他的声音满是错愕。不是空间转移，不是幻术，不是任何已知的逃脱手段。那个人就那样化成了光，散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消失方式。
目光猛地转向另一个人。
”唐僧“。那个从头到尾没动过一步的瘦高个。
”孙悟空“消失了，只剩他一个。
艾尔铜色眸子中闪过冷笑，暴怒经历短暂错愕后被嘲讽取代。
”你的同伴抛弃你了。一个人留在我的沙域里，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僧“没动。
他背对艾尔站着，一只手搭在衬衣领口上。
然后他开始解扣子。
第一颗。”咔嗒。“
极细微的声响在沙暴声中几乎不可闻，但艾尔听到了。
”你在做什么？“
”唐僧“没回答。
第二颗。第三颗。
衬衣领口散开，露出了并不算宽阔的胸膛。苍白的皮肤近乎透明，胸口肋骨轮廓清晰可见。典型的学者型身躯，瘦削、单薄。
但胸膛正中央，一道光芒正在缓缓亮起。
白色的。柔和、纯净，却蕴含着让人灵魂深处产生共鸣的寒意。
那光芒不带热，带冷。极致的冷。触碰到绝对零度边界那种冷。
光芒中心是一个符文。上百条细如发丝的银色线条交织成的阵纹，每一片”花瓣“都是独立的微型法阵，所有”花瓣“又被一个更大的环形主阵纹统合。
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不是灵力，不是煞气，不是禁物，是一种更本源的、触及物质最底层结构的”冰“。
不是元素意义上的”冰“，是概念意义上的。万物静止，分子停止运动，时间本身都被冻结的绝对之冰。
艾尔铜色眸子猛然一缩。
他不认识这个阵纹，不知道这光芒是什么。
但他的身体，那具在无数战场上千锤百炼的身体，在看到白芒的瞬间，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是本能。超越理性分析、超越经验判断的，来自生命最深处的危险预警。
”你到底想做什么？！“
”唐僧“终于转过身。面朝艾尔。
唐僧面具上慈眉善目的表情在白色光芒映照下产生了诡异的光影效果，那张”慈悲“面容忽明忽暗。
他开口了。
”艾尔先生。“
那声音冷静到令人毛骨悚然。没有恐惧，没有紧张，没有一个即将死去的人该有的任何情绪。
”你的布局，有两个致命缺陷。“
艾尔没动，但铜色眸子里的冷笑消失了，被一种极微妙的警惕取代。
”第一个缺陷。你过度依赖贝尔·克兰德的视野。“
艾尔瞳孔骤缩。
贝尔·克兰德。这个名字不应该被任何外人知道。
贝尔·克兰德是古神教会布置在南方之门内部的情报节点，拥有”千里眼“能力的特殊古神信徒。他的能力可以在迷雾范围内建立覆盖全域的视觉监控网络，迷雾中的一切活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艾尔和蛇女能精准追踪百里胖胖等人的位置，就是贝尔·克兰德在背后提供实时情报。
但”唐僧“知道这个名字。不仅知道名字，还知道能力，还知道艾尔对他的依赖程度。
”贝尔·克兰德的千里眼有一个局限，图像传输存在三到五秒的延迟。“
”唐僧“的声音没有停顿，每个字都精确无比。
”正常战斗中，三到五秒的延迟无关紧要。你面对的是境，他们的速度不足以在三到五秒内做出有意义的战术机动。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他头微微一偏。
”我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逃跑。我们的目标，是让你追。让你在追的过程中，暴露贝尔·克兰德的视野覆盖范围和情报传输模式。“
”你以为你在追猎，实际上你在被观察。“
”从你第一次通过贝尔·克兰德的情报锁定我们位置开始，你的每一个判断、每一次出手、每一个布局，都被我们记录了下来。然后我们推算出了他的情报传输规律，再根据延迟，反推了他的位置。“
艾尔的脸色彻底变了。
那张粗犷面容上的暴怒和傲慢，被一种极少展露的情绪取代。
震惊。纯粹的，发自内心的震惊。
”你——“
”第二个缺陷。“
”唐僧“没给他消化时间。
”你错失了最佳出手时机。当我们刚从大部队分离时，如果你不追，直接回去和蛇女围剿大楼里的人，我们所有的计划都会落空。但你追了。“
”你追了，是因为你的傲慢。一个境的强者，怎么可能放任两个境的蝼蚁从眼皮底下跑掉？你的自尊心不允许。“
”所以你追了。所以你和蛇女分兵了。所以大楼那边只剩蛇女一个人。所以我们的计划成功了。“
”唐僧“最后两个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极淡薄但绝不会听错的笑意。
”你——！“
艾尔剧烈颤抖，不是恐惧，是暴怒到极致后的不自主反应。双手猛然攥紧，黄沙在指缝中疯狂旋转。
”一个境的虫子，竟然敢算计我——“
”不是算计你。“
”唐僧“打断了他。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带着一种万物归寂时特有的宁静。
”是分析你。分析了你的性格，然后利用了你的性格。仅此而已。“
他胸口的白芒在这一刻骤然暴涨。
”嗡！！“
一声冰川崩裂般的轰鸣从他胸口炸响。白色光芒一瞬间将整个沙域内部照得通明如昼。
与此同时，”唐僧“面具后面的那张脸微笑了。
隔着面具，艾尔看不见。
但他能感受到。
”还有，“唐僧”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我们已经找到了贝尔·克兰德的藏身之处。”
话音落。
“轰！！！！”
爆炸。
不是普通的爆炸。以“唐僧”身体为中心的概念级自爆。
他的身体从内到外，在零点零一秒内完成了从“物质”到“能量”的彻底转化。但那能量不是火焰，不是冲击波，不是任何常规爆炸产物。
是冰。极致的冰。
白色霜华瞬间绽放，直径超五十米，从爆炸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
霜华所到之处，沙墙冻住了。
那些原本不断旋转流淌的黄沙，在霜华触碰的瞬间，每一颗沙粒都被冻结在原位，表面覆盖着致密的冰晶。
整座沙域，不到一秒钟，从流动黄沙构成的动态结界变成了冻结黄沙构成的冰雕。
然后。
“咔嚓！”
冰雕碎了。那些冻得脆如薄冰的沙墙在冰莲冲击力下——
“轰隆隆隆！！！”
碎片四射。整座半球形沙域结界在那一瞬间崩碎。无数黄沙与冰晶碎片在天空中炸开，纷纷扬扬落下。
而在中心位置，一根冰柱。直径超三米、高度超二十米的巨型冰柱从爆炸中心拔地而起。
冰柱的颜色极其纯粹的白，白到透明，白到刺目，白到让人本能地感到寒冷。
冰柱顶端。
艾尔。
他悬浮在半空，但双脚被冻住了。一块直径约两米的冰块死死包裹住他膝盖以下的双腿，把他锁在半空。那冰块不是普通的水分子凝结体，是概念级的“冰”之力直接凝聚而成的绝对冰封。
在这种冰封面前，即便是“无量”境的力量想要挣脱，也需要时间。
“嗤嗤嗤嗤！”
他双手疯狂释放黄沙之力，高温沙暴缠绕在冰块表面试图融化。
但那冰块不融。高温落在冰块表面，冒出一缕白烟，然后就没了。
“该死！”
艾尔脸色阴沉到极点。他低头看着锁住双腿的冰块，又看着爆炸中心那片已经什么都不剩的空地。
“唐僧”消失了。不是逃走了，是自爆了。真正的、将身体彻底转化为能量的自爆。
一个“川”境的守夜人，为了冻住他的双腿，为了炸碎他的沙域结界，选择了自爆。
这种决绝，让艾尔感到了一丝麻烦。
深深的麻烦。
“他说，找到了贝尔·克兰德的位置。”
艾尔铜色眸子闪过凛然寒光。如果贝尔·克兰德被拔除，他们在南方之门的情报网络就会彻底瘫痪，对古神教会在沧南市的布局来说，是极其严重的打击。
“自爆，为了传递情报。”
他喃喃自语。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没有注意到。
在他脚下那栋大楼的阴影中，一只灰色的、体型极小的老鼠，正叼着一根几乎不可见的丝线，沿着墙壁缝隙无声无息地快速离去。
丝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某个远方的接收者。
情报正在被传递。
艾尔的战斗习惯。蛇女的石化能力细节。贝尔·克兰德的确切方位。古神教会在南方之门的兵力部署。
所有一切，一丝不漏，正通过那根比头发还细的丝线传向远方。
---
与此同时。
沧南市地下。距南方之门直线距离约七十公里的一处地下空洞。
天然形成的岩洞，直径约二十米。内壁覆着暗绿色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气息和微弱的矿物质味道。
岩洞正中央，一台设备。
说是设备，更像棺材。
透明材质制成的长方形密封箱，硬度远超玻璃，尺寸刚好容纳一个成年人平躺。箱体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精密符文，风格不属于任何已知禁物体系，更像是科学与神秘学的融合产物。
此刻，密封箱内部，一具身体正在苏醒。
“嗤。”
盖板自动滑开，白色冷雾从箱体内涌出。
冷雾散去。
一个人从箱中坐了起来。
身形偏瘦，穿着白色衬衣，第四颗扣子往下扣好的，前三颗没有。因为前三颗扣子连同那部分布料已经不存在了。
胸口光裸。正中央有一块手掌大小的皮肤呈现极其异常的白色。不是肤色的白，是冻伤的白。
那是分身自爆时对本体产生的反噬伤害。虽然分身和本体之间有完善的能量隔绝机制，但概念级自爆的反噬效果依然会有一小部分传递过来。
安卿鱼低头看着胸口那块白色冻疮疤痕。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消耗速度比预估快了百分之十七。”
他的声音冷静到近乎冷漠。
“十切鬼童的分身在脱离本体超过五十公里后，精神力衰减速率会呈指数级增长。要维持分身战斗力，本体与分身的距离不能超过三十公里。”
他一边说一边从密封箱中站起来，赤脚踩在岩洞冰冷的石板上。
然后，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在他那张万年冰山的脸上，这已经算得上“放声大笑”级别的情绪表达了。
“不过，效果不错。”
他低头看着自己双手，十根修长手指缓缓张开又合拢。
“十切鬼童，分身术。”
这是他过去三个月里利用丰都碎片中获得的“十切鬼童”这件禁物独自研发出来的新能力。
十切鬼童的原始能力是“分割”。它可以将任何物体包括生物精确分割成若干部分，且每一部分都保持与整体相同的生命活性。
安卿鱼利用这个能力，将自己的身体“分割”出了一小部分生物质量，再利用十切鬼童的“保持活性”特性，把那部分生物质量培养成了一具完整的分身。
分身拥有本体约百分之三十的战斗力，可以独立行动、独立思考，甚至独立使用禁物。
当然也有局限。分身与本体距离不能太远，否则精神力链接急速衰减。存续时间有限，最长不超过六个小时。自爆时会对本体造成一定反噬。
但即便如此，这项能力的战术价值已经足以改变战局。
“一个能独立行动的、可以在关键时刻自爆的分身。”
安卿鱼喃喃自语。
“算是陆玄队长的山寨版吧。”
嘴角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在提到“队长”两个字时，又扬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