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那一刻,杜家主的手,不停颤抖着。
作为杜家的家主,数十年来,他做过无数决策,多次挽救杜家于水火。
但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武断地将生死存亡,系在一位年轻女孩身上。
如果李元绿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强势。
杜家就要彻底完了。
换言之,杜家将在他手上彻底衰败。
他是杜家永远的罪人。
若是他把李元绿赶走,继续臣服于赵书明。
杜家至少能苟延残喘。
要是赵书明愿意网开一面,说不定杜家还能往下传几十年、几百年。
至少没落败在他手上。
这么重要的时刻,杜家主却无法和人商讨。
他甚至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反复思忖两种选择的细节,和可能带来的后果。
他必须快速地走出下一步。
于是,杜家主咬着牙,迈开脚步,僵硬地进入杜家的正厅。
正厅内,赵书明侧坐着,手撑着侧颈,脸上带几分不耐烦。
瞥见杜家主孤身一人走进来,赵书明缓慢地坐直身体,脸上的怒意,愈发明显。
他尽力压制住心头的不满,询问:
“你们还没把李小姐叫来?”
听到赵书明的质问,在场的杜家人,全都心虚地低下头。
还有几个杜家人,将求助的茫然视线,投向杜家主。
希望杜家主能主动出面,解决问题。
感受到族人可怜兮兮的眼神,杜家主双手紧握成拳,纠结了良久,还是悍然做出决定,猛地上前一步。
“赵大人,草民无能,没把李小姐叫过来。”杜家主屏住呼吸,迅速地将准备好的说辞全部讲出来,“但李小姐说了,如果赵大人特别想见她,可以去她的院子里找她。”
把李元绿的回应说完,杜家主如释重负。
积压在心头的一口气,终于顺着快速的发言,一并吐了出来。
相较于杜家主的放松。
在场的其他人,全都呆住了。
他们怀疑听错了。
赵书明更是愣住,脸上甚至没来得及泛起细密的怒意。
他微微歪着脑袋,有些疑惑地重复杜家主的话:“你说……她让我亲自去找她?”
“是的。”既然都把话说出来了,杜家主也就不再扭扭捏捏的,他直白道,“李小姐不愿意过来见您,但她允许您去主动见她。”
这次,杜家主微微抬高了声音,把这句话,传到在场所有人的耳边。
杜家人反应过来。
现场“哄”地一下,闹腾起来。
“李小姐居然这么胆大?”
“我的天,我就说李小姐长得漂亮,绝对不是省油的灯!你看,现在就看出端倪了吧?”
“她是想要害死我们杜家啊!”
“李小姐真是太有‘自信’了!”
在场的大部分杜家人,对于李元绿的行为,都持着“埋怨”的态度。
毕竟并不是所有杜家人,都听说过李元绿的丰功伟绩。
他们只知道李元绿颇有身份,是杜兴修特意从普陀星请来的贵客。
可就算再有身份,能比得上已经掌控了海鸥星大半势力的赵书明?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既然李元绿来了杜家,做了杜家的客人。
就该稍微顾念下杜家。
委屈一下,亲自和赵书明见面,也没什么不好的。
实在不行,后续杜家可以补偿她。
结果她直接硬气地表示“想见面可以,你过来找我”。
岂不是彻底激怒了赵书明?
赵书明肯定会迁怒杜家的!
有些杜家人想着,颤巍巍地抬起头,打量着赵书明的表情。
果然,赵书明在意识到情况后,脸上泛起冷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但这笑容,像是“死神的召唤”。
冰冷,毫无温度。
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此刻心里正在计划着,要如何残忍地将李元绿杀害。
给她一个毕生难忘的教训。
想到后面,赵书明估计是想得开心了。
他的嘴角竟然逐渐地咧开。
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
从最开始的“似人”,到后面,变成了“非人”的怪物。
哪有人的嘴角,能咧到耳朵旁边的!
有个杜家人鼓起勇气,偷瞥了一眼赵书明。
被吓得倒仰过去,差点儿摔在地上。
幸好他身后有另一位杜家人陪伴,用力搀扶住他。
才免了后脑勺着地的危险。
两个杜家人,互相倚靠着。
偷偷耳语。
“赵大人怎么突然变成这样?好吓人。”
“你不知道吗?赵大人一直是这样的。刚来海鸥星,他就这样。所以我让你别招惹赵大人,只会被嚼碎了吃掉。”
说到“嚼碎了吃掉”,杜家人畏惧地抬起头,又看了赵书明一眼。
入目的,是赵书明嘴巴里一排排的尖利牙齿。
锋利无比,纵横交错。
像是鲨鱼的牙。
让人觉得,只要惹到了他,就会被他用这锋利的牙齿,将身体一块块地嚼碎吃掉。
另一位杜家人顺着同伴们的讨论,快速地打量赵书明。
然后愕然地发现,赵书明那尖利的牙齿上,似乎还挂着几缕肉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总觉得那肉丝……像是生肉。
赵书明根本就不是人!绝对是怪物!
这位杜家人想着,重新把脑袋低垂下来。
他生怕惹到赵书明,自己被吃掉,所以将脑袋垂得很低。
几乎要耷拉到胸前。
赵书明坐在主位上,十分难看地咧嘴笑着。
他在掌控海鸥星后,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赤裸裸地挑衅。
“好。很好。”笑完,赵书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句话。
他猛地站起身:“既然她让我去主动找她,那我就亲自去会会她,看她到底有没有本事,能受得住我这礼遇!”
大步走到正厅的门口,赵书明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看向杜家主:“呆愣着做什么?过来带路!”
他不知道李元绿住在哪儿。
杜家主反应过来,连忙擦去额头因为紧张,潺潺流下的汗水。
他小跑上前,给赵书明引路。
赵书明阴鸷的眼神,虚虚落在杜家主弯着的后背上。
沉吟几秒,赵书明突然开口。
“杜老爷,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的小心思。”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得杜家主的身体,猛烈震颤。
但赵书明没有理会,而是自顾自地说下去:“等我见完这位李小姐,再来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