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谁都没有真正睡着。
IcU外的灯亮了一整晚。
傅凌被慕辰峰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眼睛红得厉害，手里还攥着一枚平安扣。
那是慕凌欢的东西。
慕家子女正式入族谱时，都会戴上这么一枚平安扣。玉色温润，背面刻着极浅的慕字，平日里看不太出来，只有贴近了才能瞧见。
慕凌欢入慕家的那天，这枚平安扣便戴在了身上。
从那以后，她很少离身。
慕辰峰坐在傅凌身边，背挺得很直，脸色也很沉。他没有哭，也没有多说话，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看向IcU那扇门。
慕凌夕站了一会儿，终于被郗善辰按着坐下。
“一一。”
“我没事。”
“你这句话今晚说了第八遍。”
慕凌夕抬眸看他。
郗善辰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你撑得住，但你不是机器。”
慕凌夕沉默片刻，终于没有再起身。
木思彤坐在靠近IcU门口的位置，抱着膝盖，眼睛一直盯着里面。
护士每隔一段时间出来一次，她就立刻站起来。
“她怎么样了？”
“指标还稳吗？”
“有没有发烧？”
“她疼不疼啊？”
前面几个问题，护士还能回答。
最后一个，护士却只能轻声说：“现在用了镇痛，木小姐，先别太担心。”
木思彤点点头。
可坐回去没多久，她又开始看门。
她以前最怕医院。
小时候打针，她能从走廊这头哭到走廊那头，爸妈都哄不住，最后还是慕凌夕拿一颗糖把她骗住。
后来长大了，她也还是不喜欢医院。
她嫌消毒水味刺鼻，嫌白灯太冷，嫌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沉重。
可现在她坐在这里，连手脚凉得发麻都顾不上。
她只想知道慕凌欢什么时候能醒。
天快亮的时候，傅炎博从值班室过来。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手里拿着刚更新的监测记录。
慕凌夕第一时间起身。
“怎么样？”
傅炎博翻了翻记录。
“暂时稳住了。没有明显发热，血压也还可以。再观察几个小时，如果没有反复，上午可以安排短时间探视。”
“能进去？”傅凌声音发颤。
“只能一个人，时间很短。”傅炎博看向几人，语气尽量放缓，“她现在还没完全醒，进去也说不了什么，主要是让家属放心。”
傅凌眼睛红得厉害，几乎没有犹豫，便看向慕凌夕。
“一一，你进去。”
慕凌夕没有推辞。
这个时候，她进去最合适。她懂医，也能看懂那些仪器上的数值。进去看一眼，至少能让外面的人安心一点。
木思彤站在旁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杯，没有说话。
她当然知道，这种时候进去的人不会是她。
傅凌和慕辰峰在这里，慕凌夕也在这里。
轮不到她，也不该轮到她。
这个道理很简单。
木思彤平时再怎么爱闹，也不会在这种时候不懂分寸。
只是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IcU那扇门。
门关得很紧。
里面是什么样，她看不见。
慕凌夕换好隔离衣进去时，慕凌欢还没有彻底清醒。
她躺在病床上，呼吸很轻，脸色仍旧白得吓人。
慕凌夕走到床边，先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看了很久，确认暂时平稳，才慢慢把视线落回慕凌欢脸上。
“凌欢。”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慕凌夕指尖微微蜷紧。
慕凌夕走到床边，先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看了很久，确认暂时平稳，才慢慢把视线落回慕凌欢脸上。
“凌欢。”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慕凌夕指尖微微蜷紧。
“以前跟着我的时候，你也是这副脾气。”她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惊扰了她。
“那时候跟在我后面，你明明紧张得手都凉了，还非要跟着，还说自己不怕。”
病床上的人依旧安静。
慕凌夕看着她苍白的脸，心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没改。”
“我们都在外面，都在等你。”
她没有再往下说。
监护仪上的数字平稳地跳动着。
慕凌夕盯了很久，才轻轻握了握她露在被子外的手。
“听见了就别偷懒。”
探视时间很快结束。
慕凌夕从IcU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傅凌最先开口，声音还带着哭腔。“怎么样？”
慕辰峰虽然没有说话，视线却也一直落在慕凌夕脸上。
慕凌夕摘下口罩，声音放得很稳。
“还没醒。”
傅凌眼里的光暗了一瞬。
慕凌夕又道：“不过指标比刚才稳。”
傅凌闭了闭眼，眼泪又落下来。
慕辰峰扶住她，低声道：“稳住就好。”
木思彤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攥着纸杯的手才慢慢松了一点。
稳住就好。
她在心里跟着重复了一遍，像是也给自己找了个能暂时安心的理由。
其实她还有很多话想问。
想问慕凌欢是不是真的不疼。
想问她什么时候能醒。
也想问，进去看见她的时候，是不是还和刚才一样脸色苍白。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都被她咽了回去。
傅凌和慕辰峰比她更着急。
慕凌夕也比她更清楚情况。
她这个时候问再多，除了让大家跟着多想，也没什么用。
于是木思彤只是低头捏了捏纸杯边缘，安静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抬头，看向那扇再次关上的IcU门。
郗善辰低头看了一眼慕凌夕身上的衣服。
她身上还沾着旧宅里的灰和血，袖口、衣摆都已经干透，贴在身上，颜色深得刺眼。
他握住她的手腕，声音低沉。
“一一，回去洗漱，换身衣服。”
慕凌夕皱眉。
“我不走。”
“这里我盯着。”郗善辰看着她，“炎博哥也在。她现在指标稳定，你站在这里不会让她醒得更快。”
慕凌夕没有说话。
郗善辰声音放缓了些。
“你这身血，干爸干妈看着也难受。”
慕凌夕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头看了一眼IcU的门，又看向傅凌苍白的脸，终于没有再坚持。
“很快回来。”
“嗯。”
上午十点，护士让家属去休息区补登记。
傅凌哭了一夜，整个人都有些撑不住。慕辰峰陪她坐下，郗善辰去和医院那边沟通后续安排。
木思彤终于像是找到了一点能做的事。
她去买水，买粥，拿毯子，又把热牛奶一杯一杯分给几人。
她动作比平时安静很多。
不再像往常那样一边跑一边念叨，也没再故意打趣谁。
只是把东西递过去，确认对方接住了，再转身去做下一件事。
木思彤把最热的一杯牛奶放到傅凌手边，又低头试了试粥盒的温度。
“干妈这个不烫，吃一点。”她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吃完你和干爸干妈先回去休息一下，这边有辰哥和我，有事再给你们打电话。”
傅凌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眶仍旧红着，却没有说话。
木思彤也没有多说。
她只是把勺子拆开，放到粥盒旁边，又转身去问护士补登记还缺什么。
走廊尽头的灯光落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木思彤以前总觉得自己挺会活跃气氛。
可这一天，她忽然发现，有些时候不是不想说笑，而是真的说不出来。
她只是觉得，慕凌欢平时那么能顶嘴的一个人，现在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怪让人不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