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小庄急了，声音都变了调，脸颊上还挂着水珠，眼里却满是急切，“我从来没有瞧不起苗连！”
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可他不能容忍别人说苗连。
“没有吗？”柳如烟轻嗤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藐视他毕生信仰、拼尽全力守护的地方，不就是藐视他？你觉得在这里没受到尊重？那我告诉你——在你真刀真枪上过战场、真的为国家为百姓拼过命之前，你在我眼里，狗屁都不是。尊重，是留给战斗英雄的，不是留给你一个还没授衔、就先学会摆谱的新兵蛋子的！”
她顿了顿，扫过屋里一张张错愕的脸，最后目光重新落回小庄身上，语气冷硬，掷地有声。
“特种部队，从来不是你可以用来赌气、撒野的地方。不想留，可以。但你要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负责。”
“现在，我以孤狼突击队教导员、本次特种兵选拔教官的身份，正式通知你——庄焱，你被开除了。”
高大壮听到后半段就觉得不对，下意识想伸手拦她，可话已经说完了，太迟了。
灰狼站在旁边，看看脸色冰冷的柳如烟，又看看浑身湿透、僵在原地的小庄，眼里满是无奈，还有藏不住的失望。
别人不清楚，他和高大壮心里都有数。
当初大队长亲自拍板请柳如烟来孤狼当教导员、兼任选拔教官的时候，就明确给过她一项权力：对入选菜鸟，有一票否决权。
这权力只能用一次，分量极重。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选拔顺顺利利结束，这权力根本用不上，谁能想到，偏偏在入队仪式当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这下是真的板上钉钉了。
除非大队长亲自出面，或许还有商量的余地，可就算大队长来，也未必能说动柳如烟改主意。
至于高大壮，哪怕再看好小庄这个苗子，此刻也只能看着，说不出求情的话。
高大壮刚才憋在心里的火气、眼眶里的热意，这会儿全散了。
他看着身边姑娘紧绷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未消的怒意，终于反应过来。
刚才进门时她身上那股寒气，根本不是嫌菜鸟们收拾得慢。
她是真的动怒了。
气的不是小庄要走，是他把这身军装、这份荣誉，当成了赌气的筹码。
气的是他轻飘飘一句“不稀罕”，就否定了无数人十几年的坚守，甚至是牺牲。
宿舍里静得可怕。
菜鸟们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料到，好好的入队日，会闹成这样；更没料到，平时总笑着整人的撒旦教官，真发起火来，气场会这么吓人，比野狼训人的时候还让人心里发怵。
邓振华张了张嘴，想替小庄求句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敢跟史大凡贫嘴，敢跟教官耍小聪明，却不敢在这会儿触柳如烟的霉头。
陈国涛攥紧了拳头，看着小庄浑身湿透的样子，心里又急又难受，可张了张嘴，也没说出半个字。
他清楚柳如烟说的没错，小庄这番话，确实太伤人心了。
小庄站在原地，脸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滴，刚才的桀骜和执拗，此刻像是被冰水浇透了，僵在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柳如烟那双冰冷的眼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忽然有点慌。
不是怕被开除，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好像真的做错了。
柳如烟没再多看小庄一眼，转身就往外走，鞋踩在水泥地上，清脆的声响一下下敲在人心上，刚才还满是火药味的宿舍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声音。
高大壮攥着空矿泉水瓶，又看了眼僵在原地的小庄，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门“咔哒”一声合上，屋里死一般的静。
菜鸟们你看我我看你。
邓振华咽了口唾沫，跟身边的史大凡嘀咕：“我去，撒旦发火也太吓人了，我刚才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史大凡摇了摇头，脸上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换谁都得生气。他那话说的，等于瞧不起所有老特。”
陈国涛走到小庄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又急又惋惜：“你啊你！逞一时口舌之快，现在怎么办？”
小庄垂着头，脸上的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刚才那股梗着脖子的倔劲早散了大半，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了一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正僵着，宿舍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一个穿常服的兵探进头：“请问庄焱同志在吗？楼下有人找，请跟我走一趟。”
小庄愣了，抬眼满脸茫然。
这个节骨眼，谁会找他？
总不能是苗已经知道了，现在赶过来骂他吧？
他抹了把脸，点点头跟了出去。
楼下停着辆军绿色吉普，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通信兵拉开车门：“上车吧，是上面的命令。”小
庄满腹狐疑地坐进去，车子平稳地往基地深处开，路两旁的风景从训练营房变成了整齐的办公楼，再往后，居然是庄严肃穆的军史馆方向。
他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裤缝。
大队办公楼的教导员办公室里，百叶窗滤过正午的阳光，在地上投下平行的光影。
柳如烟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捧着杯子小口抿着，脸上的冷意慢慢褪了下去，又变回平时那副淡然随性的样子。
高大壮靠在办公桌边，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才开口，语气是笃定的：“你早料到这小子今天会闹这一出。”
“谈不上早料到。”柳如烟抬眼瞥他一下，指尖蹭过温热的杯壁，“翻他档案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一身少年傲气，轴得很，心里憋着气，早晚得炸。为了以防万一，我特意跟大队长要了一票否决权，就怕真出状况的时候，说不上话。”
“合着你在这儿等着呢。”高大壮失笑，摇了摇头，“我还以为这权力压根用不上。”
“猜到七八分吧。”柳如烟放下水杯，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来选拔本就不是冲着特种兵的身份来的，是带着气来的。气你当初去夜老虎砸场子，气你驳了苗连的面子，就想赢了再走，挣回那点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