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梦空间》的拍摄进入最紧张的阶段。
何越饰演的“伪装者”伊姆斯，是梦境犯罪团队中负责在梦中变换身份、迷惑目标的关键成员。这个角色需要他在不同场景中快速切换身份、语言甚至气质，表演难度极大。
诺兰的要求近乎苛刻。一场伊姆斯在梦中假扮目标人物父亲的戏，何越拍了二十七条才通过。
“我要的不是‘表演’一个父亲，而是‘成为’那个父亲。”诺兰在监视器后说，“你现在的表演，技术完美，但没有灵魂。想想你自己生命中，有没有一个让你又敬又怕的长辈？”
何越沉默片刻，点点头：“再来一遍。”
这一次，当他对着饰演目标的演员说出“你让我很失望”时，整个片场安静了。诺兰盯着监视器，缓缓点头：“过。”
收工时已是凌晨两点。何越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拖车，却看到灯还亮着。柳亦菲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剧本。
何越轻轻拿过剧本，是《盗梦空间》的英文剧本，上面用中文密密麻麻写着笔记：“此处情绪转换可更突然”“与柯布的对视中应有隐晦的同盟感”……她甚至在研究他的角色。
柳亦菲醒来，迷迷糊糊：“结束了？我炖了汤，在保温壶里。”
“怎么不回去睡？”
“想等你一起。”她揉了揉眼睛，“今天顺利吗？”
“过了场硬仗。”何越盛了碗汤，热气蒸腾中，疲惫似乎消散了些，“你呢？《功夫之王》的宣传还顺利吗？”
柳亦菲点头，但眉间有忧色：“国内有媒体在写，说我‘只会演仙女’，戏路窄。李连杰大哥建议我试试现代戏，但递过来的本子都是爱情片……”
“那就拍爱情片。”何越说，“但得是好爱情片。等《超速绯闻》之后，我有个都市爱情片的想法，女主是个律师。不过那得明年了，今年档期全满。”
柳亦菲眼睛亮了亮，又按捺住：“我不急，你先忙你的。对了，昨天我去看了《赤壁》在北美的预告片投放，在时代广场那边。排场很大，但……”
“但什么？”
“但观众反应很平淡。而且我听说，这次北美宣发投入特别大，大到不正常。有业内人士私下说，这像是‘做账’，通过虚高宣发费用，把国内的收益做平，让账面看起来不赚钱，这样就不用给投资方分那么多红了。”
何越冷笑：“老把戏了。不过《赤壁》这么大投资也敢这么玩，胆子够肥。”
“会影响咱们的八月档期吗？”
“不知道，但肯定会有影响。”何越喝完汤，看了眼日程表，“《暮光之城2：新月》快杀青了，凯瑟琳·哈德威克前天联系我，说后期差不多了，问我宣发有什么建议。我建议她重点做青少年社媒营销，别跟着大片拼硬广。”
柳亦菲靠在他肩上：“你总是想这么多事，不累吗？”
“累。”何越诚实地说，“但停下来更累。这个行业，一天不前进，就是在后退。”
窗外，洛杉矶的夜灯火通明。这座梦工厂从不沉睡。
三月初，何越在《盗梦空间》的戏份进入最后一周。
与此同时，国内传来消息：《赤壁（上）》在京举办盛大首映礼。中影掌门人韩三评亲自站台，一众主创悉数到场，声势浩大。
然而首映礼上却闹出笑话。韩三评在致辞时，不知是紧张还是口误，将“史诗巨制”说成了“史诗巨着”，这倒没什么，关键是他接着说：“这部电影必将超越《无极》，成为大夏电影新的里程碑！”
台下记者先是一愣，随即哄笑。《无极》？那个被网友恶搞出“一个馒头引发的血案”的《无极》？陈凯歌导演至今听到“馒头”二字还会黑脸的《无极》？
有记者当场举手提问：“韩总，您是说《赤壁》将超越《无极》的艺术成就吗？”
韩三评意识到失言，连忙找补：“我是说，在商业和艺术结合上……《赤壁》代表了新的高度……”
但已经晚了。
第二天娱乐版头条：《韩三评：赤壁将超越无极》《新的里程碑？旧的笑话？》《从馒头到草船，大夏大片的宿命》。
更有毒舌影评人写道：“如果超越《无极》就是目标，那大夏电影确实该反思了。《无极》至少贡献了网络文化梗，《赤壁》能贡献什么？‘萌萌站起来’2.0版？”
这些报道传到美国时，何越正在拍杀青前的最后一场戏。休息间隙，宁皓在电话里笑得喘不过气：“你是没看到陈凯歌导演的脸色，据说他看了新闻直接把报纸摔了，说韩三评‘不懂电影’。”
何越没笑，反而皱眉：“这对整个行业都不是好事。大片内耗，观众看笑话，最终损害的是大夏电影的信誉。”
“可对咱们是好事啊。《赤壁》口碑要是崩了，八月档期就空出来了。”
“不一定。”何越冷静分析，“《赤壁》有明星阵容和视觉效果保底，票房不会差。但这种舆论氛围会让观众对国产大片更挑剔，这对我们这种中小成本片子反而是机会，观众预期低，只要质量过关，就容易出惊喜。”
挂断电话，何越看向片场另一端。柳亦菲今天来探班，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安静地看着这边。她自己的戏份还有半个月，但何越杀青后就要立即回国筹备《超速绯闻》。
三月二十七日，凌晨四点。
《盗梦空间》片场，何越的最后一个镜头。
这场戏很简单：伊姆斯在梦境崩溃的最后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远处坍塌的巴黎街道，然后转身，走入稳定的梦境层。没有台词，只有眼神和走位。
诺兰喊“开拍”时，何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伊姆斯。
那个玩世不恭却又无比清醒的伪装者。他回头，眼神复杂：有一丝对崩塌梦境的嘲讽，有一丝对团队的不舍，但更多的是继续前行的决绝。转身，步伐稳健，消失在布景尽头。
“cut！”诺兰站起来，带头鼓掌，“恭喜何越，杀青！”
全剧组响起掌声。莱昂纳多走过来拥抱他：“伙计，你会想念这个疯狂剧组的。”
“当然会。”何越真诚地说。四个月的拍摄，他不仅在表演上学到很多，更深入了解了好莱坞工业体系的运作模式。这些经验，对他回国后的项目至关重要。
杀青仪式简短而温馨。诺兰送给他一个精致的梦境图腾，一枚特制的西洋棋，棋子底部刻着“Inception crew 2008”。
“希望下次合作不会太久。”诺兰说。
“一定不会。”
回到拖车，柳亦菲已经等在门口。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礼盒。
“杀青快乐。”她轻声说。
何越打开，是一块腕表。表盘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梦境之外，现实之中。”
“谢谢。”他拥抱她，感觉到她的手臂收紧。
“明天几点的飞机？”
“晚上十点。上午我要去一趟顶峰娱乐，把新剧本交给瑞尔。”
柳亦菲点点头，没说话。她的戏份还有两周，之后还要配合《功夫之王》的北美宣传，至少要在美国待到五月底。这意味着，他们要分开两个月。
“两个月很快的。”何越说，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嗯。”她把脸埋在他肩头，“回去别太拼，按时吃饭。姜雯姐说，你上次胃病又犯了。”
“知道。”
两人静静相拥。窗外，天快亮了，洛杉矶在晨曦中苏醒。这座梦工厂每天都在制造离别与重逢，今天轮到他们了。
当晚九点，洛杉矶国际机场。
何越只带了一个随身行李箱，轻装简行。柳亦菲送他到安检口，不能再往前了。
“到了发消息。”她说。
“好。你拍完最后那场淋雨戏，记得喝姜茶，别着凉。”
“好。”
停顿。机场广播在催促某航班的最后登机。
“我走了。”何越说。
柳亦菲突然上前一步，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很快分开，眼眶已经红了：“走吧。”
何越深深看她一眼，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没有回头。
他知道，只要回头，就走不掉了。
京都时间三月二十九日下午三点，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何越刚走出国际到达通道，就被闪光灯淹没了。
“何导！看这边！”
“何导，这次在好莱坞拍戏感受如何？”
“《盗梦空间》什么时候上映？”
“柳亦菲为什么没一起回来？”
“传闻《超速绯闻》即将开机，是真的吗？”
至少有三十家媒体堵在出口，长枪短炮对准他。机场保安艰难地维持着秩序，姜雯带着两个助理奋力推开一条路。
何越停下脚步，摘下墨镜。这个动作让现场安静了一瞬。
“谢谢大家关心。”他开口，声音平静，“我简单说几句，说完请大家让出通道，不要影响其他旅客。”
记者们竖起耳朵。
“第一，《盗梦空间》我的戏份已经杀青，拍摄很顺利，诺兰导演是位天才，我从他身上学到很多。影片预计明年暑期上映。”
“第二，柳亦菲还有部分戏份需要补拍，大概半个月后回国。她会在美国配合《功夫之王》的宣传，这是合同要求，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
“第三，《超速绯闻》确实即将开机，目前正在最后筹备阶段。具体信息，我们会召开正式发布会公布。”
“就这些，谢谢。”
说完，他在姜雯和保安的护卫下快步走向停车场。记者们还想追，但何越团队显然早有准备，三辆一模一样的商务车同时打开车门，何越上了其中一辆，三辆车朝不同方向驶去，成功甩掉了跟拍。
车上，姜雯递给他一份文件：“最新消息。《赤壁》提档了，从七月十日提到六月二十八日。”
“为什么？”
“可能是想拉长上映周期，冲高票房。但也有人认为，这是对成片质量不自信，怕撞上《无敌浩克》和《木乃伊3》。”
何越翻看着文件，突然问：“《超速绯闻》的剧本，最后那场戏改了吗？”
“改了。按你的意见，加了父子和解的戏码，更温情了。”
“好。”何越看向车窗外。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但街道两旁桃花已经开了。
“通知宁皓，一周后开机。八月档期，我们要定了。”
“那宣传策略？”
“用《赤壁》不敢用的方式。”何越嘴角微扬，“他们不是喜欢大场面、大制作、大明星吗？我们就反着来。宣传重点就一句话：小成本，真喜剧，不忽悠。”
姜雯记下：“还有，魔都电影节那边又来邀请了，这次是请你当颁奖嘉宾……”
“婉拒。就说我要筹备新片，抽不开身。”何越重新戴上墨镜，“不过可以给他们个台阶下，推荐宁皓去当评委，他需要这个资历。”
“明白。”
车子驶入市区，车流如织。何越看着窗外掠过的电影海报，《赤壁》的巨幅广告已经挂满了公交站台，周润发扮演的周瑜羽扇纶巾，意气风发。
海报下方有一行小字：“史诗巨制，重塑经典”。
何越想起韩三评那个“超越《无极》”的笑话，轻轻摇头。
“笑什么？”姜雯问。
“没什么。”何越说，“只是觉得，这个行业最大的笑话，就是总有人把野心写在脸上，却把诚意藏在账本里。”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前停下。宁皓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厚厚一摞分镜图。
“剧本又改了一版，你路上看看。”宁皓拉开车门，“主演都到位了，葛优老师明天进组试妆。”
……
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时，京正下着蒙蒙细雨。
何越没有惊动任何媒体，从VIp通道悄然离开。坐进等候已久的商务车，他摘下墨镜，对前排的姜雯说：“先回公司，港岛那边的事情放一放。”
“柳小姐的父亲上午来过电话，问您什么时候过去。”助理小声提醒。
“明天。”何越翻开腿上的文件，“今天先把积压的事情处理完。说说情况。”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窗外的城市在雨雾中显得模糊。姜雯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分门别类列着这半个月积压的事项。
“《赤壁（上）》上映十二天，累计票房2.1亿。”姜雯点开第一个文件夹，“但口碑……有点复杂。”
何越滑动屏幕，浏览着豆瓣、天涯、贴吧的评论。清一色的吐槽：“小乔独闯曹营是什么鬼？”“周瑜和小乔的吻戏我直接尬住”“孙权念台词像背课文”
“说好的战争史诗呢？怎么拍成三国偶像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