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前进,提高警惕。”安卿鱼没有再多说,转身继续前行。
只是,他的精神力,已经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以一种更精细,更消耗心神的方式,
向着四周缓缓扩散开去,仔细感知着空气中,大地下任何一丝能量的异动。
队伍再次沉默地前行。
时间在枯燥而紧张的赶路中缓缓流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戈壁的夜晚,寒冷而死寂,只有呼啸的风声,如同鬼哭狼嚎。
“安先生,天色已晚,是否找个地方扎营休息?”张骞看了看疲惫不堪的部下,尤其是那几名重伤员,向安卿鱼请示**道。
安卿鱼抬头看了看天色,又感知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略微沉吟。
“再前行五里。
前方三点钟方向,有一处背风的岩壁,能量残留相对稀薄,适合短暂休整。
记住,不生火,保持静默,安排双岗警戒。”
“遵命!”
五里路,在这疲惫的队伍脚下,走得格外艰难。
当他们抵达那处背风的岩壁下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有微弱的星月之光,洒在这片荒凉的大地上。
众人依言,默默地卸下行装,就着冷水啃着硬邦邦的干粮,处理伤口,轮流休息。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和巡逻士卒沉重的脚步声,打破这死寂的夜。
安卿鱼独自一人,坐在岩壁下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闭目调息。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巴掌大小,通体黝黑,表面布满天然纹路的奇异矿石。
这是他在之前的战场边缘随手捡到的,
矿石内部,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与深渊力量同源但性质似乎又有些不同的能量波动。
他的指尖,泛起微不可查的幽蓝光芒,轻轻拂过矿石表面。
矿石微微震颤了一下,内部那微弱的能量波动,仿佛被激活了一般,变得稍微活跃了一丝,但随即又沉寂下去。
“不是纯粹的深渊侵蚀产物……倒像是某种本土矿物,长期受到深渊能量浸染后形成的‘共生’或‘寄宿’状态。”
安卿鱼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
“能量结构稳定,侵蚀程度不深,
但渗透时间极长……难道说,在很久以前,这片土地就已经与深渊有了接触?
楼兰古国的突然消失,会与此有关吗?”
线索太少,难以得出确切结论。
但这无疑加深了安卿鱼心中的警惕。
“沙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吹砂砾的声音,传入了安卿鱼的耳中。
声音来自岩壁的上方,很轻微,仿佛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爬行。
安卿鱼的眼睛,骤然睁开,眼中的幽蓝光芒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他的精神力,瞬间集中,如同无形的触手,向着岩壁上方探去。
不是邪祟,能量波动很微弱,很杂乱,带着一种……生物的气息,但又有些古怪。
“有东西。”安卿鱼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尚未沉睡的士卒耳中。
所有人瞬间惊醒,紧张地抓起身边的兵刃,警惕地望向岩壁上方。
“沙沙沙……”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仿佛有无数只脚在岩石上爬行。
终于,在惨淡的月光下,岩壁的边缘,探出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一种约有脸盆大小的生物,
外形有些像蝎子,
但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仿佛被锈蚀的甲壳,尾巴不是毒钩,而是一根扭曲的,
如同章鱼触手般的肉须,肉须的末端,还生着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小口。
它们的眼睛,是两点幽幽的绿光,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与饥饿的光芒。
“是沙蜥魔!”张骞脸色一变,低呼道,
“西域戈壁中常见的一种被魔气侵蚀的毒虫,单个威胁不大,但通常成群结队出现,毒性猛烈,而且悍不畏死!
大家小心,别被它们近身,尤其是那尾巴!”
果然,随着第一只沙蜥魔探出头,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转眼间,
岩壁上方便爬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身影,幽幽的绿眼,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连成一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数量,至少有上百只!
“准备战斗!”张骞低喝一声,拔出了腰间的环首刀,刀身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其余士卒也纷纷结阵,将重伤员和江洱保护在中间,紧张地盯着岩壁上方。
“沙沙沙……”
沙蜥魔群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的猎物,发出一阵急促的嘶鸣,然后,如同一片暗红色的潮水,从岩壁上方,倾泻而下!
“杀!”张骞怒吼一声,率先迎了上去!
刀光闪过,最前面的几只沙蜥魔被劈成两半,腥臭的绿色血液四处飞溅!
但更多的沙蜥魔,却悍不畏死地涌了上来,挥舞着锋利的前肢,甩动着那令人作呕的触手尾巴,
向着众人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战斗,瞬间爆发!
刀剑砍在甲壳上的铿锵声,沙蜥魔的嘶鸣声,士卒们的怒吼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沙蜥魔个体实力确实不算强,大约只相当于低阶妖兽,但数量太多,
而且攻击方式诡异,尤其是那触手尾巴,不仅灵活,顶端的小口还能喷吐出带有腐蚀性和神经毒素的粘液,
让人防不胜防!
很快,就有士卒不慎被咬中或被粘液喷中,发出痛苦的闷哼,动作顿时迟缓下来,随即被更多的沙蜥魔淹没!
“结圆阵!互相掩护!别让它们冲散了!”张骞一边奋力砍杀,一边大声指挥,但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经过白天的大战,众人早已是疲惫之师,伤员又多,面对这潮水般的沙蜥魔,防线岌岌可危!
“安先生……”张骞忍不住看向一直静立不动的安卿鱼。
他知道安卿鱼消耗巨大,但此刻,或许只有这位神秘强大的安先生,才能扭转战局了。
安卿鱼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厮杀。他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在观察,分析。
“沙蜥魔……甲壳硬度中等,惧火,畏强光。
攻击模式单一,主要威胁为尾部毒液与集群攻击。
能量反应微弱且驳杂,体内深渊污染程度较低,但存在某种引导其行为的微弱精神链接……”
“精神链接源头……在那里。”安卿鱼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了岩壁上方,一处看似普通的阴影中。
那里,隐约有一道比普通沙蜥魔强上数倍的精神波动,正在不断地发出无形的指令,操控着下方的沙蜥魔群。
“斩首战术,最优解。”
下一刻,安卿鱼动了。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黯淡的幽影,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黑暗之中。
没有使用消耗巨大的法则之力,
甚至没有动用太多的精神力,仅仅是凭借着对身体极致的掌控和对环境的完美利用,
他的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真身却已经如同鬼魅般,沿着陡峭的岩壁,垂直向上疾驰!
几只试图阻拦的沙蜥魔,
刚刚扑上来,
就被安卿鱼指尖弹出的几缕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丝线,精准地切过了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无声地跌落下去。
眨眼间,安卿鱼便登上了岩壁顶端。他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阴影中的那个存在。
那是一只体型比普通沙蜥魔大了近一倍的个体,甲壳的颜色更加深沉,接近暗紫色,背部生有几根扭曲的骨刺。
它的复眼,不是绿色,而是一种妖异的暗红,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安卿鱼,
发出威胁的嘶嘶声,尾部的触手,如同毒蛇般昂起,顶端的小口张开,露出细密的利齿。
“首领级沙蜥魔。精神操控节点确认。”安卿鱼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那首领沙蜥魔似乎也感应到了安卿鱼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没有贸然进攻,而是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下方正在攻击张骞等人的沙蜥魔群,
顿时有一小半停止了攻击,掉转方向,如同潮水般向着岩壁上方涌来,试图回援!
“愚蠢。”安卿鱼淡漠地吐出两个字。
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
指尖泛起一点凝练的,不过米粒大小的幽蓝寒芒。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
只是对着那首领沙蜥魔,轻轻一点。
“咻——!”
一道纤细到极致的幽蓝光线,
瞬间洞穿了虚空,
在那首领沙蜥魔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便从它那暗红色的复眼中心射入,后脑穿出!
光线中蕴含的极致寒意与破坏性的力量,瞬间将它的大脑与内部组织彻底冻结,摧毁!
它那扬起的触手尾巴,僵硬在了半空,眼中的暗红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轰然倒地。
下方,那些正在向上攀爬的沙蜥魔,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的绿光变得混乱,茫然起来。
它们之间那种无形的,令行禁止的联系,随着首领的死亡,瞬间中断了。
“首领已诛,速战速决!”安卿鱼清冷的声音,从岩壁上方传来。
张骞等人精神大振!
失去了统一指挥的沙蜥魔群,虽然依旧凶悍,但威胁大减,再也无法形成有效的配合。
很快,在张骞等人的奋力砍杀下,剩下的沙蜥魔被斩杀殆尽,只有少数见机得快的,钻入砂砾中逃之夭夭了。
战斗结束,岩壁下留下了一地沙蜥魔的尸体和腥臭的血液。
汉军这边,又添了几名轻伤员,好在无人死亡。
“多谢安先生出手!”张骞抱拳行礼,心中对安卿鱼的敬佩与敬畏,又深了几分。
如此轻描淡写,便解决了这难缠的沙蜥魔群,尤其是精准地找出并击杀了首领,这份眼力与手段,着实令人心惊。
“此地血腥气太重,不宜久留。”安卿鱼从岩壁上飘然落下,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
“简单处理伤口,立刻离开,另寻休息之处。”
“是!”
众人不敢怠慢,迅速处理了伤口,掩盖了部分血迹,然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在安卿鱼的带领下,再次隐入了茫茫的戈壁夜色之中。
这一夜,队伍在安卿鱼的引领下,又连续转换了两次休息地点,每次都只停留不到一个时辰。
虽然疲惫不堪,但包括张骞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丝毫怨言。
他们知道,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土地上,小心谨慎,才能活得更久。
当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队伍终于在一处干涸的河床底部,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凹陷处,决定在此做较长时间的休整。
安排好警戒,众人终于能稍微放松紧绷的神经,处理伤口,进食饮水。
安卿鱼也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盘膝坐下,
开始进行深度冥想,
加速恢复消耗巨大的精神力,
同时稳固因为动用真理之门力量而略有波动的理性屏障。
张骞走到安卿鱼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开口道:
“安先生,依您看,我们距离楼兰遗迹,还有多远?这一路上的凶险……是否会越来越甚?”
安卿鱼缓缓睁开眼,望向西北方向。
晨光熹微,但远处的天空,依旧被一层淡淡的,仿佛化不开的灰霾所笼罩,看不真切。
“照目前速度,若无大的波折,三日内可达。”安卿鱼的声音平静无波,“至于凶险……”他顿了顿,
“深渊的气息,在变浓。我们,正在接近源头。”
张骞的心,沉了下去。源头……那会是怎样的景象?
安卿鱼不再言语,重新闭上了眼睛。但他的精神力,却如同无形的涟漪,向着西北方向,更远处,缓缓蔓延开去。
前方,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古老王朝埋藏的秘密,还是更加深沉恐怖的深渊?
唯有前行,方能知晓。
...
随后的跋涉,如同在地狱的边缘行走。
脚下的戈壁,颜色愈发深沉,从最初的土黄,逐渐过渡到一种不祥的暗红,仿佛被无数的鲜血浸染,风干。
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污秽气息,也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窒息。
那是一种混杂了硫磺,腐肉,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疯狂低语的味道,无孔不入,试图侵蚀每一个旅人的理智。
队伍的人数,在这些日子中,又减少了五人。
一次是在穿越一片看似平静的黑色沙地时,两名斥候无声地陷了进去,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那仿佛拥有生命的流沙吞噬。
另一次,则是在一处风化的古城废墟中休整时,
遭遇了一种能够潜伏在阴影中,
发动精神穿刺的无形魔物,
三名士卒在睡梦中被侵蚀了神智,疯狂地攻击同伴,最终被迫处决。
死亡,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
但没有人提出退缩。
或许是军令如山,或许是对家园的责任,亦或许,是前方那个始终冷静,强大的黑色身影,
给予了他们最后的一丝希望与勇气。
安卿鱼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一丝苍白,连续的消耗与战斗,并没有给他太多恢复的时间。
但他的脚步,却从未有过丝毫的迟疑与紊乱。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断地分析着周围的环境,规避着潜藏的危险,同时收集着一切可能的信息。
“地质结构变化,沙砾中深渊能量残留浓度提升百分之二百三十。
空气中游离的疯狂因子含量,达到临界值边缘,长期暴露有引发低程度精神污染风险。
建议所有人员佩戴基础精神防护符箓。”
“前方十五里,检测到大规模人造结构能量反应,与‘楼兰遗迹’历史记录中描述的能量特征匹配度为百分之八十七点四。
同时,检测到高强度深渊能量波动,源头疑似位于遗迹中心区域。
危险等级:极高。”
“周围生命迹象极度稀少,仅存的少量生物,均呈现高度深渊化特征,攻击性极强。
未发现任何正常生命体或人类活动痕迹。”
冰冷的数据,在安卿鱼的脑海中流淌。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边缘有着明显磨损痕迹的石片,上面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奇异纹路。
这是昨日在一处废墟中发现的,纹路中残留的微弱能量,与楼兰古国传说中记载的某种祭祀符文有着相似之处。
“越来越近了。”安卿鱼摩挲着手中的石片,幽蓝的眸子望向地平线的尽头。
那里,天空的颜色似乎都与其他地方不同,
一种沉闷的,铅灰色中透着隐隐暗红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大地之上,仿佛一片凝固的污血。
队伍沉默地前行,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连战马都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不安地打着响鼻,蹄声也变得杂乱。
终于,在第三日的黄昏时分,当最后一抹残阳的余晖,挣扎着穿透那铅灰色的云层,
将一片无比巨大,无比荒凉的阴影,投射在众人面前时,队伍,停了下来。
包括张骞在内的所有汉军士卒,
都屏住了呼吸,
怔怔地望着前方的景象,眼中充满了震撼,骇然,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那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废墟。
倒塌的城墙,如同巨兽断裂的脊骨,横亘在大地之上,绵延向视野的尽头。
无数残破的石制建筑——高塔,殿堂,民居,神庙——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碎,
又历经了万年风霜的摧残,
只剩下断壁残垣,孤寂地矗立在血色的沙海之中。
一些建筑的残骸上,还能依稀辨认出精美的雕刻与壁画,
但大多已被风沙侵蚀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片斑驳的,令人遐想的痕迹。
这,便是传说中那个曾经富庶繁华,商贾云集,文明璀璨的楼兰古国吗?
然而,真正让众人感到心悸与不安的,并非这满目的荒凉与破败。
而是那笼罩,渗透,甚至可以说是“生长”在这片废墟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砖石之上的……诡异气息。
一种粘稠的,仿佛具有生命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在废墟的阴影中缓缓流动,蠕动。
那并非单纯的阴影,
而是一种实质化的,散发着不祥与污秽感的能量,如同给这片古老的废墟,披上了一层活的,黑暗的裹尸布。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深渊气息,浓烈到了极致,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淡的黑色薄雾,萦绕在废墟的上空与断壁残垣之间。
隐隐约约,似乎有无数细微的,充满了疯狂与痛苦的低语,在这薄雾中回荡,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试图撬动他们的理智。
更有一些废墟的深处,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在地面,墙壁上微微搏动着,
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仿佛这片土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濒死的活物。
“这……这就是楼兰……”张骞声音干涩,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为何...是这般???”
眼前的景象,完全颠覆了他对“遗迹”的认知。
这哪里是什么古老的文明废墟,分明是一处活生生的人间地狱,一处被深渊彻底侵蚀,污染的绝地!
王虎等士卒,更是脸色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
他们是百战精兵,不畏生死,
但面对这种超乎理解的,直指心灵的恐怖与污秽,依旧感到一阵阵发自灵魂的寒意。
江洱在一名士卒的搀扶下,勉强站立着,她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眉头紧锁,
显然,此地浓郁的深渊气息与那无处不在的精神低语,对精神力消耗巨大的她来说,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安先生……”张骞看向安卿鱼,等待着他的指示。
这种地方,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与处理能力。
安卿鱼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缓缓扫过前方那片巨大的,被黑暗笼罩的废墟。
他的双眼之中,幽蓝的光芒微微闪烁,无数复杂的数据与信息,正在疯狂地流动,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