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东北时是深秋,再回武当已然入冬。
但雪还没下,倒是下了一场雨,山林间水雾蒙蒙,全然看不清远处的景色。
张武陵坐在洞窟内,老君像的手上,仰头盯着上面的壁画看,那三个瓶子依旧摆在原处,这几天动也未动过。
在这里闭关,手机什么的自然都不会带,虽说不上什么野人生活,但也相当枯燥了。
观察了几天,都没有发现什么变化,张武陵也绝了继续观察琢磨的心思。
既然不知道时机是什么,什么时候来,那干脆就不去想。
盯着洞窟内的壁画仔仔细细看完,张武陵整理了一下道袍,按照壁画上老君修炼的姿势,也开始打坐修行起来。
而这一坐就是一天,一天一天就这么过去。
很快,山上的寒意更重了,说不定哪天便会下雪。
可惜雪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天地间电闪雷鸣,树摇草伏。
按道理说,如此大的狂风,树都快吹断了,但那摆在地上的三个瓶子愣是纹丝不动。
而坐在老君像上打坐的张武陵,亦是毫不受外界风雨雷电的影响,全身心地沉浸在修行之中。
这段时间来,不知为何,他脑海中此前观摩的十三幅老君修行图,越来越清晰,即便他没有去想,也会浮现出来。
而他自己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盘坐的姿势有了极其细微的变化。
这种变化肉眼是观察不出来的,因为盘坐的姿势乍一看都是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但炁的运行已经截然不同,并非刻意地调整改变,而是自然而然发生的变化。
这种变化,修行中的张武陵没有察觉,他自身的炁机运行,开始与周围天地万物结合,有种“天人合一”的意思了。
如果此刻张武陵能有所察觉的话,定然会联想到二十四节气谷的事。
那谷中蜿蜒曲折的环境,能够令人甚至山里的猴子产生变化,而且这种影响是在不知不觉中产生的。
但两者又有不同之处,如果非要说的话,一个“后天”而一个是“先天”的区别吧。
不知多久,风停雨歇,金乌追月,时日渐渐过去。
这一日,张武陵盘坐在老君像上,神沉玄虚之境,浑然忘我。
外界已经是星月烁空,寒风在山林间徐徐拂过。
摆在地上的三个瓶子放出莹莹光辉,瓶盖轻轻地脱落,三缕仙缘飘了出来,宛若游龙盘旋数次,随即纠缠在一起,彼此相融,化作了一团圆光。
此光湛湛,澄明如月,又散发出耀耀彩光。
那圆光在洞窟,围绕着老君像转了一圈,光彩照过四周的壁画,挥洒下玄玄光辉。
原本经过岁月侵蚀的壁画,竟然仿佛瞬间活了过来,神龙脱壁而出,群仙垂拱卫道,八仙姿态各异,宛若正在笑谈论道。
最为神异的便是顶上那十三幅图,随着仙缘飞过,十三幅老君修道图,宛如化作大日,悬于老君像脑后,依次排列,好似受到什么感应显现威灵。
张武陵毫无所知,就如那老君像一样,巍然不动。
只是虚空之中,好似惊雷炸响,意识在太虚之境飞速穿梭,等回过神来时,眼前景物一变。
张武陵先是一咦,随后看向四周,发现非常的眼熟,正是此前那玉京山的山巅。
只是此时的山巅已经有所不同,一棵金叶梧桐树,拔地参天,树根像虬龙似得盘住整座山峰,树身粗壮,直插云海。
那叶子金闪闪,非是金属般死亮,仔细瞧,叶脉里有细细光流,山风一吹,万叶同时发出玉片相击般的清响。
而那树冠高处则完全隐在九重云层里,偶尔有雷光在叶间游走,更隐隐传来龙凤啼鸣的声音。
“这……”
张武陵仰头,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的神树。
他要是没记错,当初好像只是一粒小小的种子吧,怎么突然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你来了。”
听到声音,张武陵转过头,就看到了山人正含笑站在不远处,风度翩翩,姿态逍遥若仙。
“山人前辈。”张武陵回身拱手行礼。
山人抚须笑道:“小友来的正好,当日替你种下的种子,如今已经长成,时机正好啊。”
“请前辈指教。”张武陵诚恳道。
再次来到了这玉京山,他顿时明白这就是自己的机缘了。
只是当初第一次来时,有些混混沌沌,懵懵懂懂,不像是现在这般能意识到非凡之处。
山人走到树前,开口道:“天地盈虚自有时,审能消息始知机;由来庚甲申明令,杀尽三尸道可期。”
“如今这梧桐已开,你只需除去最后这一害,九天仙凤自会来,到时乘龙驾凤上清天,神仙之中有尔名,一切功德圆满。”
张武陵闻言,若有所思道:“前辈的意思是,我还需要除掉三尸?”
山人颔首:“三尸者,皆气质之性之所化,分居三田,或好车马,或好饮食,或好声色,谓之三彭。炼已者,只能沉之、伏之,欲杀尽,非得药不可也。”
“药在何处?”
“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山人意味深长道。
张武陵默然,随即问道:“那不知三尸在何处?”
这山巅说大不大,一目了然,根本没有看见所谓三尸的影子。
“你且过来。”
山人将张武陵引到了那梧桐树下,伸手一指根部,地面骤然透明,目可穿土透石。
张武陵顺着手指方向看去,只见地下树根之中,赫然有三条大虫,丑陋恶心,正在蚕食梧桐树的根部。
“竟然藏在树根之下!”张武陵讶然。
随后他撸起袖子,张开大手,就准备动手弄死这三尸虫。
“诶,莫急莫急。”山人在旁拦住,“这种办法,可除不掉三尸,即便看上去除掉了,实则根本还在,日久自愈。”
“这样啊……”张武陵收起自己的巴掌。
山人微微一笑,突然就地坐下,挥手变出一方小案几,上面放着一壶酒。
“来,且先坐下喝一杯。”
张武陵大大方方跟着坐下,看着案几上的酒,笑问道:“前辈,这莫非也是刀圭酒?”
“哈哈,老夫这酒倒是没那般神奇,不过是佐以入药罢了。”
说着,山人拿出一个杯子放在张武陵面前,随后将酒倒上。
一股清灵之气飘出,还没有喝,光是闻着香气,就让人有种飘飘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