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魄莲撞上时弹了一下,花瓣银光散了几缕,调转方向想从侧面绕,可结界是完整的球体,无缝可钻。
趁着它被弹回的间隙,杨小凡探手穿过冰冷潭水,穿过净魄莲释放的魂力屏障,精准扣住了花茎。
入手时净魄莲还在挣扎,花瓣在掌心剧烈震颤,一波波魂力冲击撞向杨小凡魂海。
可天道之书只轻轻翻了一页,所有冲击便被镇压得干干净净。
将净魄莲收进储物空间,他双脚在潭底岩石上猛力一蹬,以三倍于下潜的速度往水面冲去。
从下潜到出水,前后不过几个呼吸。
寒潭表面炸开,水花冲天而起。
杨小凡从水中弹射而出,衣袍上挂的潭水还没落地便在空气中冻成冰珠,簌簌掉落。
他脚尖刚点上潭边白霜,正准备往谷底另一侧掠去……
数道人影从天而降,正好落在寒潭对面。
为首几人亲眼看见他冲出水面时掌中那团银光,也亲眼看见他将银光收进储物空间。
净魄莲的轮廓,隔着水幕都看得一清二楚。
“小子,好胆,快把净魄莲交出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修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风餐露宿守了两天两夜,眼巴巴熬着九彩霞光,结果连花影子都没摸着,倒被一个面生的地仙二重截了胡。
期待转成狂怒,快得连他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落地瞬间便拔出兵刃,身体前倾就要扑过来。
杨小凡没废话。
大空间法术展开,身形在原地闪了一下,诡异地消失不见。
不是瞬移,是空间道术配合毫眸制造的视觉误差。
就这半息误差,足以让所有锁定他的神识全部扑空。
他往另一个方向掠去。
谷底深处还有一片未被探索的区域,崖壁上布满大小不一的裂缝与洞穴,地形复杂如天然迷宫。
此地是无人山脉,只要钻进去,三转两转,想找到他就没那么容易了。
几个纵跃之后,身影彻底消失在迷雾里。
越来越多的人赶到了。
天空人影绰绰,遁光接二连三落下,把谷口天空都遮暗了几分。
来得最快的还是那三尊入微境,他们从天而降时没留手,脚下炸开的气浪把霜地震出一圈蛛网裂痕。
“净魄莲被一个地仙境小子收走了?”
最左侧那名入微境开口,一拳砸在身边山壁上。
山壁炸开一个坑洞,碎石还没落地,便被他周身气势碾成粉末。
旁边的树木承受不住这股威压,接二连三炸开。
“是幽篁王。”另一名入微境蹲下身检查尸体。
手指在胸口刀伤上停了停,又摸了摸颅顶的搜魂痕迹:“刀伤贯通左胸,一刀毙命。魂海被搜刮过,手法干净利落。能斩杀幽篁王,这小子不简单。”
“哼,地仙再强也还是地仙。”
中间那名入微境没蹲身,神识正疯狂扫过谷底每一个角落:“他走不远。分头追。只要他敢炼化净魄莲,花的气息就会暴露位置。把这山谷翻过来,也得找到他。”
数十名修士顺着杨小凡消失的方向追去。
遁光在崖壁间折射,照亮了那些从未有人踏足过的洞穴与裂隙。
三名入微境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化作三道流光,朝三个不同方向掠去。
神识全面铺开,像三张巨网,一层层犁过整座深谷。
方圆数十里的地面被反复碾压,每道裂缝、每处阴影、每块岩石后的凹陷,都被透视了无数遍。
可没有。
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找到。
杨小凡的气息像被凭空抹去了,不,比抹去更彻底。
就像他从未在这谷底存在过,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
空气中没有元气残留,地面上没有脚印,连他身上潭水浸湿后结冰的寒气,都断在了一面崖壁前。
“这小子身上一定有隐匿气息的至宝。”三名入微境的神识在谷上空交汇,交换了一个眼神,“马上布下结界,封锁这片地域。”
三道领域之力同时展开,往山谷外蔓延。
结界光芒在天空交织成半透明的巨网,正一寸寸往外扩张,要把整片山脉都罩进去。
时间在谷底的白霜上,一寸一寸地爬。
结界光幕将整座山脉罩成了倒扣的巨碗,碗口边缘流转着三名入微境布下的法则纹路,密得连风都钻不出去。
数十万里山林被翻了个底朝天:每棵树的树洞都被神识搅过,每道岩缝都被魂力篦过,连寒潭水底都被擅长水遁的修士来回摸了数遍。
没有。
连半片衣角都没找到。
三名入微境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们的神识交叉成网,在山脉里犁了一遍又一遍,越犁越深、越犁越细。
可没有就是没有。
那个人像被山谷吞进去消化了,连渣都没剩下。
没人想到,杨小凡就坐在原地。
泰石碑内部。
混沌饕餮炉化作寒潭底一粒不起眼的砂砾,砂砾之中藏着神碑,碑中坐着人。
小世界没有时间流逝。
光不从东起,不从西落,头顶由恒常法则凝成的星海,永远以恒定速度缓缓旋转,星辰轨迹万年如一日。
在这里待上千年,外界也不过盏茶工夫。
不是时间变慢了,是恒常世界里本就没有“时间”这个概念。
不流,不动,不增不减。
修士突破一重境界需要多久,这里便会兑现多久。
费腾龙破入微境需万年打磨,在此坐到万年之期,境界便水到渠成;不是他真活了一万岁,是恒常世界将他所需的“万年因果”,尽数兑现给了他。
杨小凡破一重需千年,世界便予他千年。
流逝的从来不是时间,是修行所需的因果。
泰石碑不能用来感悟天道。
这里的法则恒常凝固,和外界鲜活的天道截然不同;也不适合疗伤,肉身伤势需吸纳天地间流动的法则修复,碑中法则却像凝固的琥珀,吞不下也化不开。
它唯一的妙用,便是突破。
在恒定的时空里,只要资源足够,便能将本该千年万年走完的路,压缩成外界一瞬。
净魄莲悬浮在杨小凡掌心。
九片花瓣全然舒展,每一瓣都像月光锻打的薄刃,边缘流转着淡银光华。
花蕊中央的光核九色轮转,每转一圈,便漾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魂力涟漪,撞在魂海晶壁上弹回,在他识海中往复激荡。
“炼化。”
杨小凡将净魄莲送入混沌饕餮炉。
魔焰从炉底窜起,幽蓝火舌舔舐着花瓣边缘。
第一片花瓣在火焰中蜷曲、焦黄、碎裂,化作一团浓郁近乎液态的魂力,顺着炉身脉络冲入四肢百骸,随即如潮水般倒灌进魂海。
阿乔峩盘膝坐在炉内一角,分解出的魂力像奔腾大河从头顶浇落。
他无需刻意吸收,单是冲刷过身体残留的部分,便已受用无穷。
灵渊功法自行运转,丹田元气壁垒一息之间便被冲开一角,随即第二角、第三角……
地仙五重、六重、七重、八重,修为像点燃的焰火般往上蹿,一口气冲到地仙八重才缓缓刹住。
炉中灵液醇厚如陈酿,再加净魄莲对灵渊血脉的天然亲和,两相叠加之下,他的魂海与肉身被同时重铸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