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穿越黑泥的拥抱
舍沙的巨躯在空中盘旋缠绕，墨绿的鳞片反射着幽紫电光，渐渐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漩涡。
黑泥如活物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粘稠的浆液里翻涌着细碎的闪电，像无数饥饿的嘴，要将叶初彻底吞噬。
叶初深吸一口气，涤罪七雷在他掌心飞速旋转，刀身卷起的雷光轰然炸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将扑来的黑泥暂时挡在外面。
黑泥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白烟蒸腾而起，屏障的光芒也随之黯淡几分。
“博士，你就这点本事吗？”他扬声喊道，故意拖长了语调，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闭嘴！”梅比乌斯的声音从漩涡深处炸响，带着被戳破心思的怒意。舍沙的巨尾猛地甩下，鳞片上的电光噼啪爆鸣，带着千钧之力砸向叶初头顶。
叶初足尖点地，身形如纸鸢般向侧方飘开，巨尾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面上。
“轰隆——”整个实验室剧烈震颤，坚硬的合金地板瞬间裂开一道蛛网般的巨缝，边缘处的实验器材应声翻倒，玻璃器皿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
“还不够。”叶初望着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痕，喃喃自语。
他太了解梅比乌斯了，这看似狂暴的攻击里，藏着太多试探——她在观察他的反应，在计算他的极限，在等一个能让他“彻底认输”的机会。
可他不能等。
叶初眼神一凛，主动出击。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刺眼的雷光，拖着长长的光尾直冲舍沙的头部。
涤罪七雷在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刀锋劈开空气，留下刺耳的锐鸣。
舍沙猛地张开巨口，獠牙间喷吐出一道绿黑色的雷柱，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与叶初的刀光正面碰撞。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耀眼的白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实验室，连墙壁上的金属都被灼得通红。
能量余波如海啸般向四周扩散，沿途的仪器被碾成碎片，培养皿里的标本混着玻璃渣飞溅，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与腥甜交织的味道。
叶初被冲击波狠狠掀飞，在空中翻了三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几道焦黑的裂痕从肩头蔓延到腰侧，嘴角不受控制地溢出一丝血迹，滴落在手背上，滚烫得像火。
他心里清楚，这场打斗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分出胜负。
和梅比乌斯动手，不过是想让她把五万年的委屈与怒火发泄出来。若是真动用圣痕的力量，反倒本末倒置了——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打败她，而是靠近她。
“还是这么不讲理啊，博士。”叶初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指尖触到皮肤时，能感觉到微微的刺痛。
他笑了笑，眼底的神色却渐渐认真起来，“那我也该认真陪你玩玩了。”
叶初缓缓闭上眼睛，周身突然迸发出密密麻麻的雷光，电弧如银色的蛇，在他周身跳跃游走，噼啪作响。
再次睁眼时，他的瞳孔里仿佛映着无数流转的星辰——他开始以高维的视角俯瞰这片空间，这远非游戏里的上帝视角可比，而是真正掌控了电磁力的流动，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都清晰可见。
“第三神之键的力量……”梅比乌斯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几分忌惮。
乐土的规则限制了她的上限，那能从原子层面湮灭一切的力量，是她此刻难以跨越的鸿沟。
“没办法，谁让对手是博士你呢。”叶初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这一次的速度快到极致，连舍沙都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残影，蛇瞳里闪过一丝困惑。
他在翻滚的黑泥中穿梭，如同一道游走的闪电。
每一次现身，涤罪七雷都会在舍沙的鳞片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墨绿色的血液混着电光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小小的坑洞。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还在“演”——刀锋总在触及要害前偏开半寸，攻击的力度也始终留着余地。
舍沙发出痛苦的嘶吼，巨躯开始剧烈扭动，鳞片摩擦着墙壁，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黑泥变得更加狂暴，从地面猛地升起无数尖刺，每一根都闪烁着紫电，如密林般朝着叶初刺去，封锁了所有退路。
叶初在尖刺的缝隙间灵活跳跃，足尖点在刺尖上，借力腾空。
涤罪七雷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轮，将靠近的尖刺一根根斩断。断裂的尖刺化作黑泥，溅落在他的衣袖上，瞬间灼出一个个小洞。
“就是现在！”梅比乌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舍沙的巨躯突然分裂开来，化作数十条手臂粗细的小蛇，鳞片上依旧缠绕着电光，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叶初困在中央。
每一条小蛇都张开嘴，露出细密的獠牙，毒液顺着齿尖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坑。
叶初挥刀斩断迎面扑来的几条小蛇，黑绿色的浆液溅了他一脸。
但更多的小蛇如潮水般涌来，顺着他的手臂、小腿缠了上来，獠牙狠狠刺入皮肤，将带着麻痹效果的毒液注入体内。
“唔……”叶初闷哼一声，只觉得四肢百骸突然涌上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指尖的雷光都黯淡了几分。
这绝非普通的毒液。是梅比乌斯专门针对他研制的，里面藏着她无数个日夜的计算与偏执。
这个世界上能对他产生影响的东西寥寥无几，却没想到在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丝力不从心。
“怎么样？”梅比乌斯的声音里带着得意的冷笑，“这可是我将约束之律者的权能融入其中的力量，滋味不错吧？”
“确实……很厉害。”叶初的声音有些发虚，视线也微微模糊，但他看着那片翻滚的黑泥，嘴角依旧噙着笑，“不愧是博士。”
“那就乖乖认输。”
更多的小蛇缠了上来，将他的手腕、脚踝牢牢捆住，蛇身越收越紧，勒得骨头都隐隐作痛。黑泥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张巨大的网，要将他彻底吞没。
就在黑泥即将淹没头顶的瞬间，漩涡中央的黑泥缓缓分开，一道娇小的身影显现出来。
梅比乌斯站在那里，墨绿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在肩头，几缕发丝沾着黑泥，贴在脸颊上。
她穿着标志性的白色实验服，只是此刻衣角沾了不少污渍，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叶初，里面翻涌着愤怒、委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事已至此，你已经输了。”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乖乖被我关起来，哪里也不准去。”
“不，还没有。”
叶初突然收起涤罪七雷，任由那些小蛇勒紧自己的身体，一步步朝着梅比乌斯走去。
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毒液顺着血管蔓延，让他的动作微微发晃，却始终没有停下。
“你要干什么?”梅比乌斯警惕地后退一步。
叶初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向前。
黑泥再次涌起，在他面前化作一道半米厚的屏障，粘稠的黑泥里翻滚着致命的闪电。
但他没有停。
叶初缓缓伸出手，径直穿过那道黑泥屏障。
指尖刚触碰到黑泥的瞬间，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皮肤被迅速腐蚀，露出底下鲜红的血肉，甚至能看到森白的骨茬。
“嗤嗤”的声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可他的手臂没有丝毫退缩，依旧向前伸去。
“你疯了吗!”梅比乌斯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叶初穿过了黑泥屏障，终于走到梅比乌斯面前。
他的整条手臂已经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伤口处还在冒着白烟，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伸出双手，轻轻将梅比乌斯拥入怀中。
“你……”
梅比乌斯彻底愣住了。她的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召唤长矛，想让那些黑泥把这个疯子拖下去。
可就在指尖凝聚起力量的瞬间，无数破碎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五万年前，在第一研究所的废墟里，叶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抱住了她。
那个拥抱很轻，却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暖，温暖到让她在之后的五万年里，无数次在噩梦中惊醒时，都想拼命抓住那点余温。
可那温暖里又裹着刺骨的痛，因为那一次拥抱之后，她就永远失去了那个会笑着叫她“博士”的人。
“博士。”叶初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沙哑，却格外清晰，“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梅比乌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缓缓放松下来。她抬起手，指尖悬在叶初的后背上方，像是想推开他，又像是想抱紧他。最终，那只手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笨蛋。”
“……笨蛋。”
“……笨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要被实验室里的寂静吞没。
“嗯，我是笨蛋。”叶初笑了，胸腔的震动透过拥抱传过去，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所以，博士你原谅我了吗？”
“哼。”梅比乌斯猛地别过头，彩色的蛇瞳里闪过一丝水光，却依旧嘴硬，“想得美。”
可她环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抬了起来，轻轻搭在了叶初的背上。
实验室里彻底恢复了平静。黑泥不知何时退去了，那些小蛇也化作光点消散在空中。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交织回荡，一快一慢，却渐渐变得合拍。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叶初觉得手臂的疼痛都开始麻木时，梅比乌斯才闷闷地开口：“你的手臂……”
“没事。”叶初低头看了看那片血肉模糊，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这点伤，很快就能恢复。”
“……真是个笨蛋。”梅比乌斯又骂了一句，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怒意，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微微侧过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时，悄悄探出枝头的嫩芽。
五万年的等待，五万年的思念，五万年的委屈与愤怒，终于在这个笨拙的拥抱里，找到了最温柔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