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伯远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样东西:一面铜镜、三枚玉符、以及一瓶淡蓝色的液体。
“这些年来我也没闲着,一直在做准备。”赵伯远解释道,“这几枚玉符是一种寒冰封禁阵,需要四个人同时配合,稍有差池,冰髓的寒气就会反噬。”
陈奎、周姓修士和王姓修士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赵兄尽管吩咐。”陈奎说道。
赵伯远将三枚破禁符分给三人,自己持铜镜站在主位,开始分配任务。
“陈道友,你负责东侧那个符文节点,就是那个有些模糊的霜纹符。周道友,你负责西侧那两个相连的符文,它们之间的连接最薄弱。王道友,你负责北侧,注意不要触动那条银线。我居中引导融灵液,当铜镜亮起青光时,你们同时将破禁符打入节点。”
三人各自就位。
赵伯远深吸一口气,将那瓶融灵液缓缓倾倒而出。淡蓝色的液体落在冰岩上,缓缓渗入进去。原先显得灵气十足的冰髓,在灵液渗入之后,光亮不再稳定,一闪一闪的,像是在挣扎。然后竟然好像喝醉了酒,显出黯淡之意。
赵伯远不敢怠慢,双手掐诀,将灵力注入铜镜。铜镜表面浮现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光晕越来越亮,渐渐转为青色。
“就是现在!”
陈奎、周姓修士、王姓修士同时将手中的破禁符打入各自负责的符文节点。三枚玉符同时炸开,化作三道灵光,没入冰岩之中。
冰岩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冰髓开始剧烈闪烁,寒冰封禁阵的阵纹如同被搅动的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阵中喷涌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细小的冰晶,洞壁上的岩石表面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但变故就在此时发生——周姓修士那枚破禁符打入的角度偏了一线。阵纹顿时剧烈扭曲,冰髓中幽蓝光芒猛地膨胀,像是沉睡之物被惊醒,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震得众人耳膜发疼。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冰髓表面竟泛起一层诡异的波纹,那股反噬的寒意骤然加剧,如冰锥般向四人同时刺来。
稳住!赵伯远大喝一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镜上。铜镜表面光芒大盛,几乎到了承受的极限,镜面上甚至崩裂出一道细小的裂纹。血光与青光交织在一起,硬生生将那股暴走的寒意压了回去。
四人齐心协力,灵力不断灌注,与冰髓的反抗进行着拉锯般的较量。
僵持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冰岩的嗡鸣声渐渐减弱,冰髓的闪烁也开始平息。阵法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下去,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量,彻底归于沉寂。
几乎是在禁制消失的同一瞬间,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寒意从凹坑中爆发出来。那股寒意如同实质,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陈奎躲闪不及,被气浪扫中半边身子。须发和衣袍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一般僵在原地,牙齿咯咯作响,脸色青紫,浑身剧烈颤抖。那寒气已不只是皮肉之苦——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线正顺着经脉朝丹田方向钻去,所过之处灵力近乎冻结。他慌忙运转功法抵御,却连掐诀的手指都冻得打不了弯。
赵伯远反应最快,在气浪爆发的瞬间便祭出一面火红的小旗挡在身前。火旗上腾起一道赤色光幕,将寒气隔绝在外。但那寒气太过凌厉,仍有一丝擦过他的左臂。那块皮肉上立刻浮现出诡异的冰晶,从手肘到指尖的经脉几乎瞬间闭塞,整条手臂麻木沉重,像挂了一块铁,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周姓修士和王姓修士也都各有手段,一个祭出暖玉护住心脉,一个施展火行术法环绕周身。虽然也被寒气逼得连退数步,呼出的气化作白雾又结成了冰碴,但总算没有受伤。
寒气持续了约莫三息,终于渐渐消散。
凹坑中,那团幽蓝色的光芒虽然已经黯淡了许多,但此时暴露出来,依然明亮得如同暗夜中的一盏明灯,将整个大厅照得幽蓝一片。
冰髓大约拳头大小,形状不太规则,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光芒在缓缓流动。仔细看去,那光芒中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像是活物,又像是某种天地法则的具现。
赵伯远快步上前。他先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曾经冻伤、至今还残留着幽蓝纹路的右手,然后换上了左手,又戴上一只早已备好的金丝手套,深吸一口气,探入凹坑。
触到冰髓的瞬间,仿佛握住了一块燃烧的寒冰——那寒意不似侵入,而似撕裂,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直接撕开了手套上那一层薄薄的金丝屏障。
金丝一根接一根崩断,灵力屏障像纸一样被扯开口子。
他的小臂迅速结冰,冰纹沿手肘向上攀爬,发出咔咔的碎裂声响。整条手臂从指尖到肩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上了一层薄冰,连血液流动的声音仿佛都被冻住了。
赵伯远咬紧牙关,五指死死扣住冰髓,手背青筋暴起。他闷吼一声,手腕一翻,猛地将冰髓从凹坑中拽了出来。冰髓离坑的刹那,脚底的冰面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连他脚下的岩石都冻得龟裂作响,碎屑弹起来又落下去,噼啪声不断。
他一刻不敢停留,一把掀开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特制玉盒,将冰髓丢了进去。盒盖合拢的瞬间,玉盒上的禁制法阵嗡鸣亮起,一道银白色的纹路覆盖了整个盒面,那股撕裂般的寒意才终于被隔绝。
赵伯远跌坐在地,整条左臂从指尖到肩头已全被冰霜裹覆,僵硬如石,五指保持着扣抓的姿势,竟弯都弯不回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臂——右手还带着旧伤的青色纹路,左手又添了一层新冻的白霜——竟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笑声沙哑而颤抖,在安静的洞厅里回荡开来。
到手了……终于到手了……他激动地喃喃自语。
陈奎哆嗦着拍掉身上冰霜,每一步都走得吃力,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来:恭喜赵兄,有了这冰髓,突破筑基桎梏指日可待。
周姓修士和王姓修士也纷纷道贺,但眼神中除了喜悦,还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毕竟,冰髓只有一块,而他们有四个人。
就在四人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大厅另一侧的黑暗中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诸位道友,辛苦了。”
赵伯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陈奎、周姓修士、王姓修士三人的身体同时一僵,各自握紧了法器,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两道身影缓缓走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