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五日，凌晨四点十七分。
季子然从梦中惊醒。
她没有像常人那样猛地坐起，也没有惊呼出声。
她只是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躺着，看着头顶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天花板。
但林澜还是醒了。
他侧过身，伸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
“子然？”
季子然没有说话。
她盯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像是还在那个梦里没出来。
林澜没有再问。他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地等。
房间里很安静。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点，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
远处隐隐传来巡逻无人机的嗡鸣声，很轻，像夏夜的蚊子。
过了很久，季子然终于开口。
“我梦到了。”
林澜的心往下沉了沉。
“梦到什么了？”
季子然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雨。”
林澜愣了一下。
季子然继续说：“很大的雨。下了很久。雨里有东西，看不见，但我知道有。淋到雨的人，开始发烧，咳嗽，像感冒一样。五天之后，他们变了。”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但林澜听出来了。
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压着。
“子然，”他轻声问，“这次的梦，和之前的不一样？”
季子然没有直接回答。
她慢慢坐起来，把被子掀开，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
窗外，天还没亮透。远处的灯火星星点点，像落在地上的星星。训练场的探照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夜训的队伍在奔跑。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安稳。
“之前那个梦，”她轻声说，“丧尸的源头是源血计划，是人为的。我们捣毁了源血，端了他们的老巢，我以为只要掐掉那个源头，一切就结束了。”
林澜走到她身后，没有说话。
“但这个梦不一样。”季子然顿了顿，“这次的源头，比源血早得多，也远得多。”
她转过身，看向林澜。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琉璃般的眸子照得格外清晰。
“雪山在融化。那些被封在冰里几万年、几十万年的东西，出来了。”
林澜的眉头皱了起来：“什么东西？”
“很老的东西。”季子然说，“老到源血还没出现的时候，它们就在了。它们本来被封着，不会出来。但现在，冰化了。”
“为什么会化？”
季子然沉默了几秒。
“因为高温。连续十天的高温。”
她看着窗外，声音更轻了：“从今天开始。”
林澜的脸色变了。
“子然，你的意思是......”
季子然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那个梦的细节。
“十月十五日到二十四日，连续十天高温。雪山融化，那些东西被释放出来，进入水流。”
“十月二十五日到三十一日，一场雨。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雨，但雨里有那些东西。淋到雨的人，开始有感冒症状。十天潜伏期。”
“十一月六日，第一批......”她顿了顿，“第一批出现异常的人。”
她没有说“丧尸”这个词。因为现在，确实还没有。
林澜沉默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天，脑子里飞速转着。
过了很久，他问：“源血已经被我们端了，为什么还会......”
季子然摇摇头，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疲惫。
“我不知道。但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
季子然看向窗外，目光落得很远。
“也许，不管我们做什么，都会来。”
林澜愣住了。
季子然继续说：“源血只是一个途径。我们堵住了这个途径，但还有别的。雪山里的那些东西，比源血更古老，更根本。它们本来不会出来，但我们的存在，改变了气候，让冰融化了。或者......”
她顿了顿。
“或者，有某种力量，在推动这一切。”
林澜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
“更高阶的文明写好的剧本，或者，地球的自我保护机制。”季子然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人类太多了，消耗太大了，需要被清理。源血是工具，那些远古的东西也是工具。我们堵住了一个，就会有另一个出现。”
她转过头，看向林澜。
“末世的降临，阻止不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林澜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你信这个？”
季子然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窗外。
远处，天边开始泛白。第一缕阳光正在悄然浮现。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我知道，我们要做准备了。”
凌晨五点。
晨曦基地，总控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实时显示着各基地的监控画面和数据流。值班的工作人员看到季子然进来，都愣了一下——这位大佬平时很少这个点出现。
季子然没有解释，只是走到通讯台前，拿起那个红色的电话。
那是直通京市的专线。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是一个苍老但清醒的声音。
“子然？”
是乔济民。
季子然开口，没有寒暄，没有铺垫，直接说：“乔老，我需要马上开会。最高级别。”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么急？”
“十万火急。”
又是两秒沉默。
然后乔济民说：“一个小时后，视频会议。我通知谷老头他们。”
季子然挂断电话，转身看向那些工作人员。
“把最近七天的气象数据调出来，全球范围的。另外，联系国家气象局，要未来一个月的详细预报。”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是！”
六点整。
晨曦基地，云栖苑议事厅。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出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乔济民坐在京市的办公室里，身后是巨大的华国地图。谷虚怀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保温杯，但没喝茶，只是紧紧攥着。
另外几个屏幕上，是各大基地的负责人——磐石、星火、曙光，还有几个重要的军事基地负责人。
季子然坐在主位上，林澜站在她身后。
“子然，”乔济民开口，声音低沉，“说吧，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