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忠坐在左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但腰背挺得笔直。南宫震坐在右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唐装,手里拄着拐杖,精神矍铄。两个人看见她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喃喃来了。”南宫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中气十足,“快进来,快进来。”
他一边说一边招手,脸上的笑纹从眼角挤到鬓角,怎么看怎么欢喜。司南还没走到跟前,他已经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又点点头,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宝,怎么看都看不够。
幸亏当初他答应那个犟孙的要求,再往前一步,要不是当初他默许了南宫迟对南宫适的陷害,他可得不到这么好的准孙媳妇。
之前他只是觉得司家也算是名门,跟他们南宫世家联姻,还算及格,但没想到,这个准孙媳妇竟然会是陈家的亲孙女。
“路上累不累?从杭城飞回来也不近。”南宫震说着,又转头对旁边的服务员说,“麻烦去泡杯红枣茶,女孩子喝红枣茶好,暖胃。”
司南还没来得及说“不用”,服务员已经应声出去了。南宫震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又看向司南,笑呵呵的:“瘦了点,不过精神不错。”
司南嘴角微微弯起:“谢谢爷爷!”
陈绍忠倒是稳稳地坐在那里。看见司南和司恒进来,他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司南身上扫过,又落在司恒身上,停顿了一秒。
“司先生来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坐,坐。”
他抬起手,朝对面的沙发比了一下。那个手势不大,但分量很重——不是主人对客人的客气,而是对一位值得尊敬的人的礼让。
司恒微微颔首,在陈绍忠对面的位置坐下。
“小南,你也坐。”南宫震已经自顾自地招呼起来,“站着干什么,又不是外人。”
司南在司恒旁边坐下。服务员端着红枣茶进来,放在她面前,又给两位老人续了茶。茶香袅袅地升起来,混着院子里飘进来的花香。
南宫震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喝了一口,放下。
“喃喃,”他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但眼睛里的喜爱一点没少,“网上那些事,爷爷都知道了。你别怕,有你亲爷爷在,有你南宫世家在,没人能动你。”
“谢谢。”司南说。
“谢什么。”南宫震摆摆手,“你是我孙媳妇,你的事就是南宫家的事。”他顿了顿,又看了陈绍忠一眼,“当然,你亲爷爷出手更快。我还没来得及动,他已经把事办妥了。”
陈绍忠笑了一下。“她是我孙女,孙女被欺负,做爷爷的肯定要出面。”他顿了顿,“再说了,如果我没处理好,南宫适那小子回国也得找我麻烦。”
南宫震哈哈大笑。“不至于,不至于。”
司南看着这两个老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一个是南宫适的爷爷,一个是她还没认的亲爷爷,但都在为她出头,都在为她操心。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给您添麻烦了。”她说,看着陈绍忠。
陈绍忠的笑容淡了一点。他看着司南,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失落——他听出来了,她说的是“您”,不是“爷爷”。
“不麻烦。”他说,“应该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南宫震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对司恒说:“亲家,正好今天几家人都在,咱们商量一下婚礼的事。”
司南抬起头。
“之前南宫适说他自己来准备,但这哪行呢?”南宫震越说越高兴,“婚礼应由我们长辈来准备。这么大的喜事,要风风光光的——”
“爷爷,我不想办婚礼。”司南站起来,小声道。
南宫震愣住了。陈绍忠也愣了一下。连司恒也是有些不解。
“什么?”南宫震问。
“我不想办婚礼。”司南重复了一遍,“等南宫适回来,我们去领个证就行。婚礼就不办了。”
南宫震看着她,又看看陈绍忠。陈绍忠没说话,只是看着司南。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的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
“喃喃,”南宫震的语气放软了,带着哄的意味,“是不是被网上那些事吓到了?你别怕,有爷爷们在,没人敢——”
“不是。”司南打断他,“跟那个没关系。”
她没有解释更多。有些话不需要说太明白。
南宫震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消化一个不太容易接受的消息。“这……这……”他搓了搓手,看了看陈绍忠,又看了看司恒,像是希望有人能帮他说句话。
可惜没人帮腔。
陈绍忠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茶杯里浮沉的茶叶上;司恒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堵墙。
“那阿适那边——”南宫震又开口。
“他会同意的。”司南说。
南宫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司南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老人有点可怜——他盼孙子结婚盼了不知道多少年,好不容易有了孙媳妇,结果孙媳妇说“不办婚礼”。
但她没有心软。
“如果您晚上有空,”她转向陈绍忠,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我请您和爷爷到家里吃饭吧。”
陈绍忠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里的光动了一下。
“好啊。”他说。就两个字,稳稳当当的。
“那火锅可以吗?”司南说,“因为我不会做饭。”
“没问题。”陈绍忠说,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有了陈绍忠的回应,南宫震立马接上话:“火锅好,火锅有烟火气,热闹。”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喃喃不用会做饭,回头我把南宫家最好的厨师调给你。”
“谢谢爷爷。”司南说,“这个等南宫适回来再说。我先回去了。”
她看向陈绍忠:“地址我发给您。”
陈绍忠依旧是淡淡地点头。南宫震则笑着,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好,好,好,路上慢点。”
司南转身往外走。司恒跟在她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南宫震在身后压低声音对陈绍忠说:“老陈,你这孙女,我是真喜欢……”
陈绍忠说了什么,她没听清。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松园那些不知名的嫩绿芽苞上,亮晶晶的,像涂了一层蜡。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花香,泥土香,还有春天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万物复苏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