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留的字条呢?说去哪了?”
“没说,就说找到当年一个关键证人,去核实一下,让我们别担心,一天就回来。”
一天,现在都下午了,电话关机,人没影。
祁同伟掀开被子,一边穿衣服一边说,“陆亦可,你别急,我马上过来,咱们碰一下,老赵那边我通知,立刻找人,陈海伤还没好,他跑不远。”
“好……祁厅你快点,我有点怕。”
陆亦可声音都抖了。
“别怕,有我呢。”
祁同伟挂了电话,抓着外套就往外冲,门砰的一声撞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陈海,你可千万别出事,祁同伟心里念着,脚步飞快。
楼下,清晨的风很冷,他打了个寒颤,脑子却异常清醒。
关键证人,陈海去找谁了,为什么不跟任何人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陈海这一去,说不定,就摸到那条最粗的线了,也说不定,就再也回不来了。
祁同伟发动车子,油门踩到底,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天刚蒙蒙亮,路上没什么人,车子像箭一样射出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陈海,必须找到他,这一次,绝对不能像上辈子那样。
绝对不能。
祁同伟车刹在公安局门口的时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陆亦可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字条,头发被风吹得乱蓬蓬的,看见他的车立刻往下迎,脚步都有点慌,踩空了一阶台阶差点崴到,扶着扶手才站稳。
祁同伟推开车门,没等站稳就开口问字条呢。
陆亦可把字条递过去,纸边都被捏得起毛,上面是陈海的字,歪歪扭扭的,看得出来走得极急,说找到当年管高速项目征地的老会计,躲在城郊东王村,去核实完就回,别声张。
祁同伟捏着字条。
心里骂了句这小子不要命了,伤都没长好就敢单枪匹马往郊区扎,真当自己铜皮铁骨。
他抬头问陆亦可,陈海最近还跟谁接触过,有没有提过别的名字,陆亦可站在那想了半天,指尖无意识绞着外套下摆。
他前几天总往老干科跑,翻退休人员名册,尤其找一个叫周德民的。
是早年在工程指挥部管财务的,后来中风回乡下了,陈海打听了好多次他的住址,还说这是最关键的人证。
祁同伟立刻掏出手机打给赵东来,让他立刻调城郊东王村周边的所有监控,还有通往那片的所有路口卡口,半个小时之内要看到陈海的行车轨迹,另外带两个信得过的兄弟往东王村赶,越快越好,别声张。
俩人开车往东王村赶,路上陆亦可坐在副驾驶,不停拨陈海的电话,听筒里永远是机械的关机提示音,她指尖抠着车门扶手,都抠出一道白印,嘴里反复念叨怎么就关机了呢。
祁同伟眼睛盯着前面坑坑洼洼的村路,油门踩得很深,车子颠得人来回晃,他脑子里也在晃,刘仲明刚死,陈海就摸到了老会计的线索,怎么就这么巧,就像有人趴在他们耳边听着一举一动似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不是局里走漏了风声,可转念又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这种话没凭没据不能乱说,乱了军心比什么都麻烦。
车子颠颠簸簸开到东王村口的时候,赵东来电话打过来,说监控查到陈海的越野车了,早上七点多进的村,往村后老窑厂方向去了,之后就没出来,那边是监控盲区,坏了大半年没人修,村里也没人管。
祁同伟心里一沉,说知道了,挂了电话就推开车门往村后走。
村路窄得很,两边都是半人高的荒草,露水打湿了裤脚,陆亦可走得急,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差点崴了脚。
祁同伟伸手扶了她一把,说慢点,越是这时候越不能乱,慌中出错。
找到老窑厂的时候,大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铁门留了一道缝,风一吹就吱呀响。
祁同伟立刻把陆亦可拦在身后,右手摸向腰后的枪,慢慢推开门,铁锈味混着点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他喊了一声陈海,声音在空荡的厂房里撞出几圈回声,没人应。
他示意陆亦可留在门口,自己慢慢往里走,地上散落着不少碎砖头,还有几个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角落那堆旧麻袋旁边。
走近了才看见,麻袋旁边靠着个人,头垂着,病号服袖子都磨破了,正是陈海,额头上流下来的血糊了半张脸,人已经晕过去了。
陆亦可在门口低呼一声就要冲过去,祁同伟一把拉住她,先扫了一圈四周的立柱和阴影处,确定没人了才过去,蹲下来探陈海的鼻息,还有气,就是有点弱,应该是被钝器打了后脑壳,晕过去的。
他抬头扫了一圈厂房,另一边墙角有踩乱的干草,还有半截烟头,不是陈海平时抽的牌子,说明至少还有一个人,打完人就跑了。
祁同伟让陆亦可赶紧打120,说清楚位置,越详细越好。
蹲下来翻陈海的口袋,口袋里的笔记本还在,封皮沾了血,最后一页写着个名字,还有一串数字,是个银行账号,户主姓周,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个“副省”,字写到一半就断了,笔画拖出去很长,应该是刚写到这就被人发现了。
祁同伟盯着那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副省?
汉东省副省级的干部数都数得过来,难道真的在高育良上面还有人?
他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贴身放好,这时候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进来,七手八脚把陈海抬上去,
陆亦可跟着一起去医院,临走前看了祁同伟一眼,眼神里全是慌,祁同伟点点头说你先去,盯着点,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祁同伟留在老窑厂没走,赵东来带着人随后就到,开始勘察现场,地上的脚印,烟头,还有门口的车辙,一点点比对。
赵东来过了一会蹲过来,说看样子是两个人,提前在这等着的,陈海一进来就从后面闷了一棍,没下死手,应该就是想抢东西,或者警告一下。
祁同伟摇摇头,说不是警告,要是警告就不会挑这么偏的地方,是没来得及下死手,或者说陈海来的时间比他们预料的早,没安排周全。
他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脚印,其中一个脚印很深,右脚受力明显轻,说明这个人腿有毛病,是个瘸子。
赵东来说那老会计周德民好像腿就有毛病,中风之后就瘸了,刚才去村里打听,说周德民早就搬去儿子家住了,不住这快十年了,今天也没人见过他进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