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老这一问落在场中,比方才那枚准八转的丹药的分量还要沉重。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整片万药田一时陷入了一种诡异般的寂静。
显然,比起太乙玄丹,在座的这些人更想知道,能将这种神丹妙药开发出来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辰躬身而立,神色不变。
“回秋老,长老便在谷中,只是他入谷之时便交代过,不愿以真面目示人,也不许谷中透露他的行踪。”
“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秋老眯起眼,“这么说,今日丹会上,他也来了?”
面对秋老这样试探性的一问,周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依先贤所定之矩,丹会上,不问来历大小,不问师承高低。丹会的规矩,谷中不敢不从,还请秋老见谅。”
此言一出,四周静得落针可闻。敢当着秋老的面搬出丹会规矩,这份胆量,许多尊者也没有。
然而,周辰的这一番说辞却是无懈可击,起码就这点上,秋老还真没办法逼他强行说出来。
秋老盯着周辰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好一个不问来历,那丹方呢?”
“长老只留丹药,未留方子。”周辰答得坦然,“谷中上下,也只知道此丹名为太乙。”
秋老知道自己这句话犯蠢了,这样的丹药,想也知道丹方是绝不可能轻传的,许是太乙玄丹太过震撼,令她有些失态。
“那位长老,可有什么喜好?”秋老又问,“老身在天州有几座药园,若他肯来,老身愿以一座相赠。”
这话已是极重的许诺,场中不少人都屏住了呼吸。
天州是人族最强大的一州,那得天独厚的条件,可谓寸土寸金,能在秋老手下的药园,价值更是难以估量!
对于秋老开出的条件,周辰一时间还真沉默了,毕竟,自己也不能替云星做出这个决定。
不过,当周辰见云星那边没什么反应时,索性心一横,摇头说道:“长老闲云野鹤,来去无踪。他若肯见,不必秋老相邀;他若不肯,便是拿十座药园,也请不动。”
秋老沉默了一阵,终究没有再说下去。到了她这个地步,自然看得出这是托词,可规矩就是规矩,当着天下药师的面,她不能自己先破。
“罢了。”
只是她收回目光时,眼角的余光,在下方那两副面具上停了停,刚刚周辰那一顿的微小细节,她是留意到了。
灵台上,云星低着头,把玩瓷瓶的手停了一瞬。
......
就在这时,吴老鬼忽然开口:“周谷主,老夫问一句,这太乙玄丹,当真能淬灵根?”
“若只是淬炼,倒也罢了。”他盯着那缕灵雾,“老夫更想知道,能淬到什么地步。”
周辰略一沉吟,抬手一招,玉盒之中,又是五枚太乙玄丹缓缓升起。
“口说无凭。”他环视四周,“诸位前辈若信得过,不妨各取一枚,挑一位后辈当场试用。”
“一试,便知。”
这话一出,中央灵台上顿时骚动起来。能坐在那里的,哪一个不是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可这一刻,几位尊者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吴老鬼第一个伸手,摄过一枚,转身便递给身后的一名年轻弟子。苏家尊者略一迟疑,也取了一枚,交到随行的一位苏家少年手中。
白须老者与身旁二人对视一眼,同样取了一枚。秋老没有动,只是侧过头,看了锦瑶一眼。
锦瑶会意,上前接过最后一枚。
......
四人各自寻了处静地,将丹药服下。起初并无异样。
可不过十几个呼吸,吴老鬼那名弟子身上,忽然腾起一层淡淡的霞光!
紧接着,苏家少年的体内传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寸寸敲碎、剥离。再然后,那名灵族少年猛地睁开双眼,气息陡然拔高了一截,竟当场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场中彻底沸腾了。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丹药能改灵根。”一位老者喃喃。
“这哪里是丹,分明是改命的机缘!”
“真的...真的能淬灵根!”
“那孩子方才还是化灵境界吧?这就破了?”
吴老鬼几步走到自己弟子身前,探手一按,随即整个人都僵住了。
“杂质....被逼出来了三成!”他的声音都在抖,“这还只是一枚丹药之功!”
他身后那名弟子仍闭着眼,周身霞光未散,显然还在消化药力。白须老者则扶着那名灵族少年的肩,半晌没有说话,只是眼底的光亮遮都遮不住。
云星看着那几道霞光,面上毫无意外之色。
他比谁都清楚,太乙玄丹的功效,那可是对姬幻灵都能起到效果的神丹,幻灵曾经和自己说过,她的灵根极为完美,几乎是毫无瑕疵。
所以更别说,那些天资本就普通的一群人了。
但同时,云星也知道,太乙玄丹的原料,没有一味是稀奇药材,可偏偏凑在一起,便能洗筋伐髓。
他哪怕再笨,也该知道这样的东西,其炼制方法的价值。
姬幻灵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凑近些:“你在担心?”
“我在想,这丹一出来,我这张面具还能戴多久。”
云星抬手一摸脸上的黑犬面具,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又摇了摇头,刚刚周谷主的话连自己都挑不出毛病,只要自己不跳出来,短时间内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
另一侧,锦瑶缓缓睁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怔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像是被山泉洗过一遍。”
这话很轻,可说话的人是锦瑶。圣医妙手,秋老的亲传弟子,她说出这几个字,比旁人千言万语都重。
几位尊者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又齐齐移向那缕灵雾,眼底的惊骇已经藏不住了。
......
“周谷主。”
苏家尊者第一个开口,语气已经全然不同,“此丹,依老夫看,不必再比了,鉴丹三席,当有它一位。”
此言一出,几位尊者纷纷颔首。
吴老鬼更是直接:“谁要是不服,让他先炼一枚出来看看。”
“就这么定了。”其余尊者纷纷附和。
一锤定音!
......
场中的骚动,却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平息,反而更盛了。云星坐在灵台上,能清楚地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低语。
“快,传讯回族中,就说太乙玄丹问世,让族老即刻备灵石!”
“问清楚,一枚多少钱,能订多少!”
“此等丹药,慢一步便少一分!”
一道道传讯玉符亮起,有人甚至顾不得体面,径直起身离席。
兵贵神速,谁都懂这个道理。
不多时,一位来自武州的长老挤到台前,冲周辰拱了拱手:“周谷主,老夫愿出高价求购十枚,价钱随你开!”
十枚,听上去很少,可这位长老知道,今天哪怕能抢到一枚,都能算作成功!
周辰还了一礼,只道:“长老的丹,谷中做不了主,此事须得等他回来再议。”
那人碰了个软钉子,却也不恼,只说改日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