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关注着他的予慈闻声靠近:“怎么了?”
梵允轻颤着睫毛,如黑宝石一般墨染的眼眸涟漪水光,小小身影偷偷捂着手,摇摇头:“没什么。”
好熟悉的台词。
予慈蹙眉,朝茶封包看去。
只见被层层油纸包裹的茶叶竟然生出密密麻麻的虫子,有的分散,有的团成团四处推搡奔爬,看着好不恶心。
鹤言:“怎么会生虫?”
“可能是运送时茶叶的密封出了问题。”梵允轻声道。
南陵到不羡宫确实有些距离,再好的油纸也可能会出现纰漏。
可这东西,是放在储物袋里带过来的啊。
予慈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正要烧掉,梵允出声制止。
“师尊,我来吧。”
予慈:“嗯?”
梵允:“这东西太脏,会污秽了您。”
鹤言诚恳点头:“确实如此。”
两人一个笑眯眯,一个斯正经,看着那生虫的茶叶却都是同一副晦气模样,甚至后者看起来还要更加嫌弃一些。
予慈突然笑了,颔首:“行。”
她以为是姜善的身份被发现了,搞半天是姜越的小心思被碎片逮到了。
如此闹腾一番后,梵允拿着茶包退出大殿。
“……”随着大门被轻轻关上,嘴角的笑意冷了下来。
梵允淡淡瞥了一眼手里的东西,抬步往庖厨走。
走廊里的小小人影漫不经心穿梭,阳光落下时也渗不透那眼底溢出的冷意。
“呵……”
几乎从喉咙溢出的低笑,微风吹拂过,飘扬的不止墨发,还有茶包顷刻化为灰烬的残渣。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又是开春。
九年后。
午后,后山深处,两道修长身影林立,守着面前的石门。
离得最近的白衣少年持剑倚靠石壁,腰间白玉轻晃着。
他眉间微挑,眼尾勾人,墨黑如宝石的狭长眸深色浓稠。少年唇色极淡,泪痣却因此更为鲜艳惑人,总是不动声色诱着蛊惑。
冠绝天下的翩翩少年郎,离不了容貌与实力皆妖孽如斯的评价。
相比较,离石门远一些的另一个白衣少年站姿守礼挺拔,一手把剑,一手负后,俊朗面容已有几分老成的严肃冷淡之意。
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气氛却莫名融洽。
至少鹤言一直这么认为,嗯。
静默打破在石门发出轰鸣声的一瞬间,离得最近的白衣少年站直,目光在捕捉到那一抹白影后便一直紧紧锁定。
他喉结滚动,强忍着眼底翻涌的深色,微微拱手作揖:“师尊。”
“咳……”已经闭关近两年的予慈一愣,掩饰轻咳,看到两人的身影后眼底浮现无奈:“怎么又守着?”
几年前,在确保两人的剑法能保持跟进呈现半散养状态后,予慈便时不时闭关。
有时一月,有时数月,每每闭关结束就能看见这俩守在石门处眼巴巴看她。
可怜兮兮的,每次都看得予慈母爱泛滥,一出来就塞给他们各种法宝术法。
这次闭关最久,居然又让他俩蹲到了。
“恭迎师尊。”鹤言此时才上前拱手,淡淡嗓音也含着亲近,“这次也是师兄察觉到的。”
予慈挑眉看向少年。
不知从何时起,向来喜欢黑衣的梵允换上了白衣,与鹤言站在一起时就像性格各异的亲兄弟一般,光风霁月翩翩朗君。
梵允掩下眸色,嘴角弧度不减反增,哑声:“师尊的纸人近日有活动迹象,所以我便猜测师尊该出关了。”
如果问谁最会利用纸人寻找女子,那这世间少年无人能敌。
予慈走在最前,闻言轻笑:“你蹲了几日?”
“就两日。”
鹤言在后面淡淡告状:“是两月。”
“……”梵允睨了他一眼,跟着女子的步伐,在保持着礼貌距离下微微弯腰靠近。
“师尊瘦了好多,脸也没有血色,我给师尊煲了上好的营养汤,正好。”
鹤言:“那汤每日都煲。”
顶着少年笑眯眯的目光,鹤言淡声:“弟子吃了两个月的营养汤。”
这几年,但凡女子出关,梵允就会准备一滋补营养汤连着吃好几日,听说里面集齐了各种灵草仙花大料,连汤都鲜得醉人。
这次梵允从两个月前就开始做营养汤,但日日没有蹲到师尊出关,所以日日的营养汤全进了鹤言的肚子。
给他吃的最近都冒鼻血。
梵允皮笑肉不笑:“我原是要倒掉的,师弟非要。”
鹤言:“……浪费可耻,师兄。”
修习多年,两人早已经进入辟谷境界,结果浪费的食物反而更多,实在是违背鹤言粒粒皆辛苦的观念。
“那汤大有裨益的灵品放料极多,连我都分辨不出里面都是些什么。”予慈也笑着打量,“瞧着是壮实了不少。”
都说少年如葱,时间洗礼后就拔劲拔劲长,原来比她矮半截身子的两人如今都冲上一米八几去,她都得抬头说话才行。
怎么说。
养成系游戏。
予慈笑着,她没有多说话,一路上梵允都在笑说着近两年的经历,连向来严肃话少的鹤言也会时不时插一句自己的进度。
你一言我一语,三人很快就回到了大殿。
予慈吃着久违的食膳,两个少年一如当年左右各坐,一个给她添汤,一个给她夹菜。
赏心悦目,悦目赏心。
这么好看又优秀的徒弟。
她居然有两个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
予慈感叹着两人的颜如玉天资,心情不错的吃了两碗饭。
临了膳毕,三人围炉煮茶,一同赏着窗外初春的美色。
“对了。”
予慈放下茶盏,从袖间拿出两颗丹药,“这次出关,送你们两人一样东西。”
一颗黑一颗白分别给了梵允和鹤言,予慈道:“用处各异。”
鹤言:“谢师尊。”双手接过就吃,看的予慈都怕他噎着。
“……”女子递来丹药时相触的温度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微凉,梵允垂眼,修长的指尖捻磨着丹药,漫不经心滚过那片微凉。
丹药被抵入唇齿,喉结滚动,他笑,嗓音哑哑又惑人:“师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