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依旧呼啸,卷起漫天的雪粒拍打在众人脸上。
远处,鸠罗什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
清灵子也收起了嬉笑之色,叹了口气,“一代宗师,就此落幕。”
郭襄看着远处那个盘坐的身影,忽然说道,“萍姐姐,”
“他真是可怜啊!”
完颜萍一怔,“为什么这么说?”
郭襄歪着脑袋,“他没有徒弟,只有自己一个人。”
郭破虏站在一旁,忽然开口,“可师父不是答应了要帮他找一个传人吗?”
“那他也会有徒弟的啊!”
完颜萍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感叹,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但心思却极为通透。
杨过手中握着那本泛黄的册子,低头看着金轮法王渐渐失去生机的面庞。
小龙女悄然走到他身边,轻声问道:“过儿,你没事吧?”
杨过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没事。只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的金轮法王,“只是有些感慨。”
“他本可以受人敬仰。”
“只可惜,他却选错了路。”
周伯通走了过来,看着金轮法王的尸体,难得地收起了嬉笑之色。
“这和尚,倒也是个骨头硬的。”
他围着金轮法王的尸体转了两圈,伸手戳了戳金轮法王。
瑛姑从后面走上来,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老东西,人都死了你还戳什么戳!”
周伯通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说:“我就是看看嘛!万一他装死呢?”
“装你个头!”瑛姑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脸没皮啊?”
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
“伊玛目,”罗伊看向杨过,“咱们是否要将他安葬?”
杨过站起身,看了看四周的雪地。
“找个地方,埋了吧。”
“不管生前如何,死后总该有个归宿。”
周伯通挠了挠头:“那他的那些轮子呢?”
杨过看了一眼雪地,“一起埋了吧。”
“轮在人在,轮亡人亡。”
清灵子这时也走了过来,看着金轮法王的尸体,叹了口气。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这位大师虽然与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但终究是一代宗师。”
他转头看向杨过,“杨教主,贫道想先为他诵一段往生咒,不知可否?”
杨过点头,“道长有心了。”
清灵子盘膝坐在雪地上,双手结印,低声诵念。
希琳抱着杨珑和杨沐风,快步走到杨过面前,将两个孩子递给他。
杨珑搂着杨过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叫道:“爹爹抱!爹爹抱!!”
杨沐风也伸出小手,抓住杨过衣领,“爹爹!”
小龙女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这些日子乖不乖?”
杨珑使劲点头,“珑儿很乖!弟弟也很乖!”
完颜萍牵着郭襄和郭破虏的手走了过来。
郭襄一见到杨过,立刻挣脱完颜萍的手,扑了过来。
“大哥哥!你可算来了!”
完颜萍则上前朝杨过和小龙女行了一礼,“师父,师公。”
杨过点头,“辛苦你了。”
完颜萍摇头,“不辛苦,孩子们都很听话。”
郭襄抱住杨过的大腿,仰着小脸,“大哥哥,你好厉害啊!”
“那个丑和尚被你打得屁滚尿流!”
杨过失笑,“屁滚尿流?这话谁教你的?”
郭襄眼珠一转,“我自己想的,是不是很贴切!”
杨过摇头苦笑,“贴切是贴切,不过这话可不雅,以后少说。”
郭襄撇了撇嘴,“知道啦!”
郭破虏走到杨过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师父。”
杨过看着这个稳重的弟子,心中暗暗点头。
郭破虏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但遇事沉稳。
“破虏,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练功?”
郭破虏点头,“有。希琳护法每天都会督促弟子和姐姐练功。”
杨过笑了笑,“不错,你要继续保持。”
郭襄看着金轮法王的遗体,拉了拉杨过的衣袖,“大哥哥,他真的死了吗?”
杨过低头看着她,轻轻点头:“嗯,他死了。”
郭襄眨巴着大眼睛,“大哥哥,他其实也没那么坏,对不对?”
杨过一怔,随即莞尔。
“对,他不算太坏。”
“只是……”他顿了顿,“他站在了我们的对立面。”
郭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大哥哥,你会难过吗?”
杨过沉默了片刻,轻轻点头:“有一点吧!”
“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
郭襄歪着脑袋,看着金轮法王的尸体,“大哥哥,可他好像也不是很坏啊!”
杨过揉了揉她的脑袋,“襄儿,这世上的人,不是非黑即白的。”
“有些人,对你好,未必就是好人。”
“有些人,对你坏,也未必就是坏人。”
“你要学会分辨。”
郭破虏站在一旁,开口问杨过,“师父,刚才他为什么不跑啊?”
杨过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感叹。
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但心思却很敏锐。
“因为他知道,跑不掉。”
这时,郭芙和耶律齐也走了过来。
郭芙看着郭襄和郭破虏,眼眶微红,声音都有些发颤:“襄儿,破虏……”
郭襄一见到姐姐,立刻扑了过去,“姐姐!我好想你呀!”
郭芙抱住妹妹,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你们这两个,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郭襄用小手擦着郭芙的眼泪,“姐姐,襄儿没事呀!”
“那个丑和尚虽然凶,但他没有欺负襄儿。”
“希琳姑姑和萍姐姐一直陪着襄儿呢!”
郭破虏站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
耶律齐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破虏,你大姐是太想你们了。”
郭破虏点点头,走到郭芙身边,轻声叫了一声,“大姐。”
郭芙抬起头,看见弟弟那张稚嫩却故作沉稳的脸,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一把将郭破虏也揽进怀里,“你们两个小坏蛋!”
郭破虏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让姐姐抱着。
耶律齐站在一旁,看着妻子和弟弟妹妹相拥的场景,眼中满是温柔。
武修文和武敦儒也走了过来。
武修文嘿嘿一笑,“芙妹,这下你放心了吧?”
郭芙瞪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不放心了?”
武修文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耶律齐走上前,轻声提醒郭芙,“芙妹,襄儿跟破虏都好好的,别哭了。”
郭芙擦了擦眼泪,瞪了耶律齐一眼,“我哭怎么了?我这是高兴!”
耶律齐连忙点头,“行行行,你高兴就好。”
杨过将儿女交给小龙女,转头看向公孙绿萼,“绿萼,丐帮那边可有新消息?”
公孙绿萼摇头,“暂时没有。”
“丐帮在这边人手有限,情报收集速度很慢。”
杨过听完,沉吟片刻,“先前在石渠据点时,明教的消息也断了两日。”
“这就说明,西面的蒙古大军,应该已经到了石渠附近。”
“咱们想要经石渠返回光明顶,只怕是行不通了。”
杨过望着远方的风雪,脑海中各种念头快速闪过。
自己收襄儿和破虏为徒,是不愿郭家断了香火,打算给郭伯伯留下血脉传承。
可如今自己一行人,似乎要先一步陷入绝境。
不过还好,自己如今身在城外,还不至于被困愁城。
眼下要紧的是避开蒙古大军,将孩子们安全送回光明顶。
那时才好腾出手来相助余阶。
一念及此,杨过转头看向清灵子,“道长,往生咒可诵完了?”
清灵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诵完了。”
“愿这位大师往生极乐,来世别再投错胎了。”
杨过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林上。
“就在那里埋了吧。”
不多时,一座新坟在林中立起。
没有墓碑,没有铭文,只有三尺黄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