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任家镇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街上有人开铺。
有人挑水。
有人卖早点。
茶楼也开了半扇门。
只是镇口那片空地,被九叔用黄绳围了起来。
没人敢靠近。
昨夜半步飞僵倒下的地方,糯米黑了一大片。
地上还有符灰。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昨夜这里肯定出过大事。
不懂行的人,也不敢多问。
任家镇这些日子怪事太多。
先是青丹毒。
又是纸钱。
再是香烛铺封门。
现在连镇口都围起来了。
百姓心里都有数。
能不问,就不问。
问多了,未必是好事。
林凡回到义庄后,第一件事就是喝药。
九叔亲自端来的。
大碗。
比之前还大。
林凡看着药碗,沉默了一下。
文才站在旁边,小声道:“大师兄,这次真不能怪我。”
秋生也道:“昨晚你动雷了。”
四目道长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
“半步飞僵都让你劈了两道,不喝药喝什么?”
林凡没有说话。
接过药碗,一口喝下。
苦味直冲舌根。
这药里明显又加了东西。
不止苦。
还涩。
林凡眉头都没动一下。
喝完后,把碗放下。
九叔把手搭在他腕上。
片刻后,脸色稍缓。
“旧伤没裂。”
“但雷气走得急。”
“七日内,不许动雷。”
林凡点头。
“弟子明白。”
九叔看着他。
“是明白,不是嘴上明白。”
林凡道:“真明白。”
四目道长在旁边笑了一声。
“师兄,你信吗?”
九叔淡淡道:“所以你留下看着。”
四目道长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我就随口一说。”
九叔不理他。
文才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
四目道长看过去。
“你笑什么?”
文才立刻摇头。
“没笑。”
秋生道:“他忍着呢。”
文才瞪了秋生一眼。
堂屋里的气氛,难得轻松了一点。
林凡坐在椅子上,闭目调息。
体内雷气已经平稳。
昨夜那两道雷法,确实用得急。
第一道打穿半步飞僵尸气。
第二道锁住尸心。
若不是九叔、四目、玄诚三人同时压尸,半步飞僵没那么容易倒。
这东西太硬。
若真让它进镇,后果很麻烦。
更麻烦的是影子里的纸灯。
林凡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仍然有些冷。
青丹主确实阴。
半步飞僵是真尸。
尸气也是真的。
可他偏偏在尸影里藏了纸灯。
若他们昨夜急着用雷,雷气就会被纸灯采走。
到时候青丹主未必能重炼雷拔纸身。
但至少能拿到一缕九霄雷气。
那才是后患。
幸好顾安提醒得早。
幸好清灯阵提前布下。
更幸好,他忍住了第一时间出雷。
林凡心里很清楚。
对付青丹主,最难的不是法力。
是忍。
不能被他逼着按本能出手。
僵尸来,就想用雷。
纸咒来,就想用火。
人声来,就想答。
这些都是本能。
青丹主最会利用本能。
九叔看他闭眼,开口道:“回房睡。”
林凡睁眼。
“弟子还要整理昨夜纸灯记录。”
九叔眼神一沉。
“现在?”
林凡停了一下。
“可以晚点。”
九叔冷哼。
“不是可以,是必须。”
四目道长也道:“你小子再熬,雷法没伤你,药先把你喝吐。”
文才立刻点头。
“大师兄,真该睡。”
秋生也道:“镇上现在有人守。”
林凡看向九叔。
九叔道:“玄诚师伯在镇口。”
“四目守义庄。”
“我查镇内。”
“你睡。”
安排很清楚。
没有他的位置。
林凡只好起身。
“弟子去休息。”
他回到房里。
刚躺下,系统面板自然浮现。
【功德值:】
这个数值很醒目。
林凡看了一眼,就收回心神。
不能提升。
至少今天不能。
昨夜刚动雷。
体内气机还没完全落稳。
现在提升任何杀伐法门,都可能让气息外泄。
青丹主还没死。
丹灯反噬之后,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回场子。
这个时候,越稳越好。
林凡闭上眼。
没多久,真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时,外面很安静。
义庄少见地没有吵闹。
林凡起身,推门出去。
院子里,文才正在晒糯米。
秋生在检查门窗。
四目道长坐在屋檐下,摆弄他的铜钱绳。
九叔不在。
林凡看向文才。
“师父呢?”
文才道:“师父去任府了。”
林凡微微皱眉。
“任府?”
秋生走过来。
“任老爷请师父过去。”
“说昨夜镇口动静大,想问问情况。”
林凡点头。
任发担心很正常。
任家镇最近一连串事,任家又被卷进来过。
他肯定坐不住。
四目道长抬头看了林凡一眼。
“你醒得还挺快。”
林凡道:“睡够了。”
四目道长嗤了一声。
“你这种人,睡够两个字最不可信。”
林凡没有接话。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水刚入口,他忽然停住。
水没问题。
但院中气机有一点轻微变化。
很淡。
淡到文才和秋生都没发现。
林凡放下杯子。
武侯奇门展开。
义庄的方位在心里铺开。
堂屋。
院门。
供奉堂。
停尸房。
偏房。
后墙。
厨房。
每一处都很清楚。
气机变化来自偏房。
那里关着黄老板。
准确说,是封着黄老板身上的人身纸门残气。
七日还没到。
黄老板影子上的闭门纸还没取。
林凡看向偏房。
“四目师叔。”
四目道长立刻抬头。
“怎么?”
“偏房有动静。”
四目道长收起铜钱绳,起身。
秋生和文才也立刻紧张起来。
文才小声道:“黄老板又出事了?”
林凡道:“不一定。”
他没有靠近。
九叔交代过,他今天不能多动法。
但看局不算动法。
四目道长走在前面。
秋生拿封咒纸。
文才端香灰水。
几人来到偏房门外。
屋内很安静。
黄老板坐在床边,脸色发白。
看见众人,他连忙起身。
“四目道长,林道长,我没动啊。”
“我真的没动。”
四目道长看他一眼。
“站着别动。”
黄老板立刻站住。
他现在怕得厉害。
影子里藏过纸门后,他连晚上点灯都不敢。
生怕一低头,影子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