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晓和徐清风忙跪地谢恩,声音带着微颤:“谢太后慈恩!”
言陌看着襁褓中攥着玉珩不放的四公主,唇角微勾,眸底漫开浅淡的暖意。
高雌蕊则垂眸抚着女儿言若怀的手背,指尖划过她腕间的银铃,神情依旧平和无波。
此时,殿外忽有彩蝶穿窗而入,绕着襁褓翩跹两圈,落在五皇子蹬开的锦被上,引得小皇子咯咯直笑,满殿的喜庆气更浓了几分。
司礼监又唱“赐名”,皇帝言陌朗声道:“四公主名唤言静芜,赐封号为平宁。五皇子名唤言素荣——愿静芜静婉温良,不负平宁之号,一生顺遂无忧;素荣素志凌云,承继家国荣光,长成栋梁之材。”
话音刚落,司礼监太监立刻高声唱喏:“陛下赐名——四公主言静芜,封号平宁;五皇子言素荣!”
殿内群臣齐齐躬身,山呼:“陛下圣明,皇子公主福泽绵长”,纪晓与徐清风更是激动得再度叩首,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谢陛下赐名隆恩!”
满殿的喜庆气愈发浓烈,那只彩蝶仿佛也被这氛围感染,振翅飞至言静芜的襁褓边缘,停在她攥着的玉珩流苏上,翅膀轻颤间,似与铜磬余韵、金铃脆响交织成一曲温柔的乐章。
玉珩上的暖玉被殿内烛火映得愈发莹润,流苏随彩蝶振翅轻轻摇曳,襁褓中的言静芜似是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小鼻子皱了皱,攥着玉珩的手指却更紧了些,粉嫩的脸颊蹭了蹭锦缎襁褓,发出一声软糯的咿呀。
高雌蕊见状,垂眸的弧度柔和了几分,指尖轻轻点了点女儿的鼻尖,眼底的平和里悄然漫进一丝母性的温软。
言陌立于阶上,望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更深,抬手示意司礼监将备好的长命锁呈上来——那锁身錾着“平宁”二字,坠着小巧的铃铛,与言若怀腕间的银铃遥遥呼应。
彩蝶似是完成了使命,振翅飞离玉珩,绕着殿中悬挂的宫灯转了一圈,才从窗棂翩然远去。
殿内的喜庆气在这灵动的小插曲里又浓了几分,纪晓与徐清风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与欣慰,连叩首的动作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推杯换盏间,高雌蕊目光扫视一圈,见还余着两三个空座位,便开口询问道:“嘶,这怎么还有空座位啊?”
我颔首回答道:“回母后的话,是顺妃、常静仪她们,先前已经向我告假,说是得了风寒,恐过了病气给公主和皇子,便不来了。贵妃嘛,您知道的,尚在月子中。”
高雌蕊闻言,眉尖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温声道:“既是染了风寒,便让太医院多派些人手去照料,切不可怠慢了。”
说罢,言陌也端起面前的玉盏,对高雌蕊开口:“母后,今日是皇子和公主的好日子,咱们莫因这点小事扫了兴。来,”
随即,言陌又面向众人说道:“咱们都敬今天的主角一杯!”
殿内众人齐声应诺,举杯相碰,清脆的碰盏声与之前的银铃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热闹。襁褓中的言静芜更似是被这声音吸引,小脑袋微微转动,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惹得众人又是一阵低笑。
高雌蕊只好作罢。
而后,就把目光放到了襁褓中睁着圆眼睛四处张望的言静芜和言素荣的身上,只听她柔声道:“瞧瞧这两个孩子,生得这般灵秀,乌溜溜的眼睛跟她父皇小时候一模一样,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她又端起面前的金盏,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带着长辈的慈爱与庄重:“如今喜得龙凤,是我大夏之幸,也是咱们皇家的福气。愿这对孩儿往后平安顺遂,福寿绵长,也愿我大胤江山永固,万民安康。大家都尽兴些,莫要拘着礼数。”
她话音刚落,殿内又是一片响亮的附和声,杯盏相碰的脆响与众人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将这喜庆的氛围推向了更热烈的高潮。
我和言若怀相视一笑,都明白眼前的这个太后娘娘是个不爱放权的主,不管是怎样的场合,她都要成为焦点。
言陌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示意我稍安勿躁。
毕竟今日是孩子们的洗三宴,太后愿意撑场面也是好事,只是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掌控欲,总让人心头掠过一丝隐忧。
这时,乳母抱着言静芜和言素荣来到了高雌蕊的身前,两个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殿内的欢快的气氛,咧开没牙的小嘴,竟发出了一串咿咿呀呀的软语,惹得高雌蕊眉开眼笑,连声道:“看看这丫头,才几日大就这般会讨喜!”
言若怀适时举杯,朝着高雌蕊略一颔首:“母后说得是,静芜和素荣能得您这般疼爱,是他们的福气。儿臣敬您一杯,谢您为孩子们费心。”
高雌蕊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盛,端起金盏与他碰了碰,眼底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
殿内的乐声再次响起,舞姬们旋着轻盈的步伐入场,衣袖翻飞间,将这皇家喜宴的热闹推向了更深的层次。
……
接下来,高雌蕊这个太后娘娘再没在百日宴上发难,几杯酒下肚后,就言称凤体违和、静养为要退出了朝凤宫。
满殿宾客垂首屏息,目送她华贵却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垂花门后,殿内空气才微微松动。
我这才执杯浅笑,心中大松一口气,指尖在鎏金凤纹杯沿轻轻一叩,清越之声如裂冰——宴未散,戏正酣。
而酒席直至未时一刻才渐次收束,只是丝竹声歇,余韵却如薄雾弥漫不散。
众人趁着酒兴散去,宫内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徐夫人也收起了那抹惯常挂在唇边的温婉笑意,只在转身跨过宫门的刹那,眸光微敛,回眸面带寒意地扫过皇宫正门上端的匾额。
“午门”二字威严耸立——那二字仿佛烙铁灼目,映得她眼底幽光一闪。她未停步,只将一柄素绢团扇缓缓收拢,骨节分明的指尖在扇柄暗纹上轻轻一划,似有若无地勾出半道朱砂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