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
夜色如墨,街道空旷,路灯在路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贝利亚与捷德并肩走在回朝仓家的路上,一高一矮的身影在地上拉得很长。
这并非温馨的父子谈心。
因为气氛甚至有些生硬的沉默。
但某种奇特的平静流淌在两人之间,至少,没有硝烟,没有敌意。
小陆刻意放慢了脚步,远远跟在后面。
将这片空间留给了捷德和那位他名义上的……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平静地掠过街角的阴影,不禁微微挑眉,伏井出k?
下一秒。
阴影仿佛有了生命。
一个身影踉跄地浮现,挡在了路中央。是伏井出K。
他看上去比以往更加憔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交织着狂热,痛苦与一种濒临崩溃的执念,死死地锁定了贝利亚。
“贝利亚……大人。”
伏井K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每个字都是从生涩的喉管中挤出。
伏井出k贪婪地注视着眼前拟态成人类姿态,却依旧难掩那份与生俱来的高大威严与平静气势的贝利亚。
这依然是他心中那个接近神明的存在,是他黑暗信仰的图腾。
“贝利亚大人,我一直……一直想问……”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问出了那个日夜煎熬他的问题。
“您为什么要选择……那软弱的光明?!”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继续那席卷宇宙的霸业?
为什么不是停留在纯粹,强大,令人敬畏的黑暗之中?
他曾在自己构建的文字幻梦里,无数次为黑暗的帝王谱写颂歌,想象着将那些华丽的词句念给帝王听。
在地球那个名为珈蓝的家里他短暂的做到了……将他亲手编写的赞歌念与帝王听。
可是。
那些终究是假象,是自欺欺人的慰藉。
眼前的贝利亚大人,强大依旧……
却笼罩在一层他无法理解,更无法触及的“光”里。
这比纯粹的拒绝更让他痛苦。
“哼。”
贝利亚一声冰冷的冷哼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贝利亚的瑞凤眼带着冷意,居高临下地扫过伏井出k,没有任何波澜,只有一种审视无用之物的漠然。
以及一丝极淡的……对比产生的嫌弃。
眼前这个斯特鲁姆星人,远不如他自己宇宙里那个……死而复生的也依旧对他保持某种扭曲听话的斯特鲁姆星好用。
至于为什么不叫名字,帝王觉得斯特鲁姆星人顺耳。
这是他赐予的称呼。
“朕选什么……”
贝利亚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帝王裁决般的重量,字字如冰。
“需要你一个斯特鲁姆星人置喙么?”
不是质问,不是解释,而是最彻底的否定。
伏井出k,连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伏井出K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绝望的惨白和信仰被践踏的裂痕。
那双总是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崩溃与受伤。
捷德看着伏井出k的神情,心中本能地掠过一丝不忍。
无论伏井出k做过多少错事,这份近乎自毁的忠诚,其根源的扭曲与痛苦,依然触动了捷德心底的柔软。
捷德下意识地上前半步“父亲……”
“哼,捷德。”
贝利亚甚至没有回头,声音冰冷地打断了捷德的开口。
“收收你那不必要的仁慈。”
贝利亚的的目光锐利,他曾经的下属他会不懂么?
“这个斯特鲁姆星人,恐怕此刻满脑子都在盘算着,如何利用你,还有小陆,来完成他和那个同位体的计划。
“以及,如果可能的话,如何干净利落地把你们处理掉。”
伏井出K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贝利亚。
他知道?!贝利亚大人都知道?!那种被彻底洞穿……无所遁形的感觉,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他战栗。
捷德怔住了,他看着伏井出K那瞬间剧变的脸色,心中那点不忍渐渐冷却。
虽然……但是……父亲说的,是真的。
恐怕没有父亲和他了解……伏井出k了,了解那偏执的忠诚。
捷德微微抿紧唇,移开了视线,默认了贝利亚话语。
对敌人的仁慈,有时确实是对己方的残忍,尤其是面对……伏井出K这样偏执的敌人。
贝利亚想起一件事,姿态慵懒又仿佛掌握着一切。
此刻。
皇帝陛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宣告,清晰无比的砸在伏井出k的心头。
“还有,斯特鲁姆星人,给朕听清楚。”
“朝仓陆。”
“也是朕的儿子。”
这句话,不仅是对伏井出K的警告,更是对某种界限的划定,是帝王对所有权的宣示。
一个被珈蓝养得如此有趣,优秀,让他都不得不侧目甚至暗含骄傲的儿子,凭什么要白白还给那个不知在这个宇宙角落里的黑暗同位体?
小陆是他,贝利亚,这边的资产,是珈蓝花费心血培育的成果,自然也属于他统治的范畴。
还有……贝利亚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他可以暂时不计较小陆不认他……
但是那臭小子想单方面不认他这个生物学父亲?
哼,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这件事,他非得找珈蓝好好谈谈不可!
伏井出K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嫉妒和更深的绝望瞬间淹没了他。
贝利亚大人……竟然真的在意那个人工生命体!
在意那个选择光明,本该是容器的存在!
甚至……亲口承认他是“儿子”!
这比贝利亚选择光明更让他无法接受!
这意味着贝利亚大人彻底背离了过去的一切,包括他们共同的黑暗目标,包括他伏井出k奉献的一切!
光明的银河帝国皇帝陛下贝利亚却不再看伏井出k。
一个陷入疯狂的试图替主人做决定,甚至可能威胁到他所有物的属下,再忠诚,也已失去了价值。
他缺的是能征善战的将领,是治理帝国的官僚,唯独不缺的就是忠诚的属下。
贝利亚伸手,略显不耐但不容置疑地,揽过捷德的肩膀,带着他,径直从僵立如雕塑的伏井出K身边越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连一丝目光的停留都未曾施予。
“走吧。”
贝利亚对捷德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捷德顺从地跟上。
最后,捷德回头看了一眼路灯下那个仿佛瞬间被抽走所有灵魂显得孤寂的伏井出k,心中复杂难言,但脚步却未再停留。
父亲说的对。
有些路,一旦选了,就很难回头……
有些人,执念太深,想要拯救是难上加难……
夜风吹过,只留下伏井出K一个人,站在空旷的街道上,被昏黄的灯光拉出一道扭曲而漫长的黑影。
小陆站在不远处,姿态随意又不失警惕,温和平静的眸子对上了伏井出k抬头后偏执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