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暗虚空和璀璨星空在眼中极速远去,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粒微末光点,彻底消融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等到熟悉的火光重新刺入眼帘,花长曦才猛然回神,然后发现,自己竟一动不动的站在一处火光萦绕的石窟洞口。
目光流转间,周遭景致尽收眼底,她很快就明了了自己的处境。
原来,她撬开空间裂缝后,进入的位置,刚好是一处石窟的入口。
也就是说,她一踏入“火岩石窟”这处洞天福地,就进到了一个石窟内,开启了考验,而她却浑然不知。
石窟内部不算大,长宽高皆不过三米。
四壁平整如削,空无一物。
花长曦环顾一圈,确认了这处石窟内的考验已随幻境一同落幕,便敛了心神,抬步朝外走去。
一步踏出,外界滚烫的赤红光雾瞬间包裹周身。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走出了一处寻常的崖壁洞窟,可很快,她就知道自己错了。
起初,她的目光落在脚下。
那并非寻常的泥土或碎石,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与赤金交织的纹理,顺着那纹理的走向望去,只见那些沟壑纵横的岩层,竟如一片片层叠交错的翎羽。
顺着“翎羽”的脉络,她的视线缓缓上移。
原本平直的山壁根本不是山体断面,而是一片庞大到骇人、微微收拢的羽翼表层!
她所在的这座石窟,并非山壁开凿的寻常洞府,恰恰嵌在这尊巨翼贴地匍匐的翅根之上。
随着她视野不断拉高、拉远、拓宽,整片赤红大地的真实轮廓开始一点点展露峥嵘。
周遭绵延千里的火岩山体、层层密布的万千洞窟、蒸腾不息的赤红火雾,根本不是群山地貌,而是一尊横亘天地、沉眠万古的庞然大物——一尊完全由熔火精岩雕琢铸就的朱雀!
朱雀整躯匍匐大地,姿态沉敛安然,两翼舒展铺陈,稳稳贴覆于大地之上,无数石窟密密麻麻、错落有致地开凿在这尊火岩朱雀的体表之上。
花长曦悬于半空,俯瞰身下这片无边赤红——匍匐沉睡的火岩朱雀,越看越令人心神俱撼。
她忍不住开始盘旋。
一圈,一圈,又一圈。
绕着朱雀庞大的身躯缓缓绕行,目光从翅尖滑向脊背,从脊背掠过胸腹,从胸腹攀上颈项,一寸一寸地细观着这尊火岩巨兽。
几圈之后,她的眸光骤然顿住了。
朱雀的头颅。
那颗巨大的鸟首,一直隐没在赤红的雾霭深处,远远望去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
此前远观,只觉朱雀双目紧阖,沉眠不醒。
此刻绕至正面、放低高度,终于得以看清——朱雀的眼睑,并未全然闭合,留着一线狭长的缝隙,似睡非睡,似闭非闭。
透过那道窄窄的眼睑缝隙,她看到——朱雀左眼漆黑如墨,幽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右眼洁白如玉,温润得宛若凝练了天地纯阳。
一眸纳至暗,一眸藏至明。
阴阳二分,各踞一目,于半阖的眼睑下静静轮转。
花长曦看清后,呼吸骤然一滞。
她不再盘旋,身形如一片落叶,无声飘坠,稳稳落在朱雀双眼正前方。
方才绕飞数圈,这尊火岩巨兽通体浑然一体,唯有这双半启的眼瞳透着异样。
也许,获取“火岩石窟”信物的关键,就在这一黑一白的双眼之上?
花长曦心念一动,当即飞身而起,落在了右眼眼睑缝隙前方。
她凝神望去,目光探入那道窄窄的裂隙,触及那只洁白如玉的眼眸。
一股暖洋洋的气息从瞳仁深处无声无息地涌来,如春水般漫过全身,浸润四肢百骸,令人通体舒泰。
可除此以外,再无异样。
她略一沉吟,转而掠向左眼。
然而,就在目光触碰那漆黑眼球的刹那——
“轰!”
一股狂暴的吸力骤然传来,她仿佛被卷入了一道毁天灭地般的黑暗漩涡风暴之中,身不由己地朝那无底深渊坠落。
就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她惊鸿一瞥,在那漆黑的漩涡风暴的死寂中心,竟看到了一点圣洁的白芒!
“啵~”
体内某处窍穴应声而通,发出一声轻鸣。
花长曦根本无暇顾及,只凭着本能死死锁定那点白芒。刹那间,她顺着那道光芒被拉入了朱雀的胸腔深处。
映入眼帘的,是一轮火红的圆盘,浑圆如灼烧的日轮。盘面上嵌着两孔幽邃的“洞穴”,一黑一白,如阴阳对峙的瞳孔。
那黑色洞穴深处,白芒正清晰可见地凝聚、流转,仿佛有光在暗渊中孕育;而白色洞穴,却如一潭被雾封住的湖水,模糊难辨。
不等她细看,一股沛然莫御的排斥力便轰然炸开。
花长曦就觉自己宛如一片断线的风筝,被那股巨力狠狠抛飞了出去。
“呼……呼……呼……”
花长曦剧烈的喘息着,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方才那灭顶的吞噬之感,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此前被忽略的细节——那只漆黑如墨的左眼深处,瞳仁正中嵌着一点凝练的白芒。
黑白互藏,阴阳相抱,至暗之中养着一线光明。
花长曦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待心神渐渐平复,才开始梳理方才经历的一切。
她穿透白芒,看到的那轮火红圆盘,应当就是火岩石窟的信物了。
只是,信物在朱雀体内,想要取出来……
花长曦的目光缓缓移向右眼。
她再次飞身而起,悬停在右眼眼睑缝隙前方,凝神探入视线,试图像方才触碰黑眼那般,引发某种异动。
可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
沉吟片刻后,花长曦忽然若有所悟——她想起了在虚幻天地中的经历。
灰暗虚空和璀璨星空,似乎对应着一黑一白两只眼球。
黑眼是她走过的灰暗星空,至暗之中,她跋涉了那么久,终于在那深渊尽头看见了那一点白芒。
而璀璨星空,她还未曾真正游历过,未曾深入过。
看来,“火岩石窟”这处洞天福地,她又拿不下了!
......
梳理完了信物之事,花长曦才猛然想起方才体内传出的那一阵异响——那动静不算剧烈,却足够清晰,像有什么东西在丹田深处悄然破壳而出。
她当即不再耽搁,就地盘膝坐下,闭目沉神,开始探查自身。
神识沉入丹田,扫过元婴周身。
这一探,便发现了异样。
首先是元婴心脏上那团黑焰。
它仍在燃烧,仍是沉沉的黑色,可在原本浑然一体的幽黑之中,竟裹着一圈温润莹白的火芯。
那缕白芯极细极薄,像一缕被强行塞入黑夜的晨光,幽微却坚定。
这一幕,与黑岛上出现白色区域何其相似。
应该是源自她对自身幽暗,以及对有着相同困顿的人,多了一份深深的理解和接纳吧?
她对黑焰的变化虽感惊讶,但并不意外,真正让她意外的是元婴的腹部。
那里,赫然开出了一道幽深的窍穴,通体漆黑如墨,边缘光滑如琢。
“这是......阴窍?”
她隐约记得,神农鼎传承的《经络绘图大全》中记载了一句含糊的话语。
——元婴有阴阳二窍,一窍纳浊,一窍纳清。二窍开启之后,元婴便可自主修炼,脱离肉身自主吐纳天地灵气了。
但是,阴阳二窍的位置,却没有任何记录。
因为《经络绘图大全》都是配有图案的,对于这句没有配图的话,她只是一扫而过,没怎么认真研究过。
可是此刻,看着元婴腹部的黑色窍穴,花长曦心头掀起了不少波澜。
再次抬头再次看向那横亘天地的火岩朱雀时,她的面上,多了一些明悟。
这火岩石窟的真正机缘,绝非仅仅是石窟内让人沉沦于内心世界的试炼,更是为了借这方天地之势,辅助元婴开启那至关重要的阴阳二窍!
就在她凝神细看之际,她发现了更为惊人的细节。
整座朱雀体表上,那万千石窟吞吐火芒的明灭频率,竟与朱雀双瞳缓缓转动的韵律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朱雀的那一双阴阳眼,便是这方天地的能量中枢,是维系万千洞窟生生不息的绝对枢纽。
阴阳双眼之于火岩朱雀的作用,一如阴阳二窍之于元婴,这才是“火岩石窟”这处洞天福地的真正的机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