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地域最深处，一片被远古法则裂痕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色荒原。
这里的天空是一种极深墨黑。
献祭法则的浓度高到了足以扭曲光线的程度，连暴风雪都无法侵入这片区域，雪花在进入黑色荒原边缘时，便被无形的献祭法则力场，分解为基础的水系法则微粒，再被献祭法则吞噬殆尽。
地面上布满了远古大战留下的法则裂痕，裂痕深处偶尔闪过暗红荧光，那是被封存在地底深处的邪神军团残骸，在感应到同类接近时发出的本能共鸣。
李衍道在黑色荒原边缘停下脚步。
九层神国的法则光晕在他周身自动展开，金银紫三色光环，将周围浓郁的献祭法则逼退了数百丈，在黑色荒原上形成了一个刺眼的三色光球。
小七落在他左侧，涅盘火种在眉心前剧烈燃烧，暗金火焰在献祭法则的压迫下，不但没有暗淡，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
涅盘法则与献祭法则，在法则底层逻辑上完全相反。
两者相遇时的法则冲突，让周围的献祭法则浓度开始急剧波动。
铁骨云扛着巨剑站在李衍道右侧，七品古神血在血管中奔涌时。
发出的金属共鸣声，在黑色荒原上回荡。
她感应到脚下深处封存的骨系法则碎片，在骨血共鸣的刺激下正在微微震颤。
阎的身形在最后方的阴影中若隐若现，暗影领域已覆盖了方圆数百里的黑色荒原。
领域中的每一道阴影，都在向他反馈这片荒原的地形细节和法则分布。
李法曈站在最外围一块黑色巨岩顶端，时空日晷神国在他背后缓缓旋转。
金银双色旋涡的转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她的时空法则共振，在进入这片区域后，捕捉到了一个诡异的法则波动特征。
“这支残部的封印秘境入口在地下极深处，封印结构不是常规的献祭法则封印，而是一种从未在远古大战档案中出现过的双层嵌套封印。
外层是献祭法则，内层是——”
李法曈顿了一下，瞳孔中的金银双色旋涡猛地加速旋转，“是轮回法则。”
此言一出，几人同时沉默了一息。
轮回法则封印邪神近卫，这件事在神界已知的任何档案中都没有记载。
轮回法则是神界的至尊法则，献祭法则是邪神界域的底层法则，两者在法则底层逻辑上不存在任何兼容性。
能用轮回法则封印邪神近卫的存在，整个神界历史上只有一个，太初。
但太初在远古大战时期一直与邪神神王为敌，将邪神近卫封存在轮回法则中，根本不符合逻辑。
除非这道封印，不是太初用来封印邪神近卫的，而是邪神神王自己布下的。
邪神神王在远古大战末期，亲手用轮回法则封印了这批近卫战士，那就意味着一个可怕的推论。
邪神神王掌握了轮回法则，或者说至少掌握了轮回法则的部分运用。
“邪神神王怎么会用轮回法则？”
铁骨云将巨剑从肩上放下，双手握紧剑柄，“三大至尊法则是神界的根基，邪神体系的献祭法则，和三大至尊法则在底层逻辑上，完全对立。
邪神神王要是能同时掌握献祭法则，和轮回法则，当年太初根本封印不了它。”
“不是完整的轮回法则。”
李法曈将感知到的封印结构逐层拆解后在沙盘上投射出来，外层是极纯的献祭法则，结构完整，纹路清晰，与邪神近卫队长使用的献祭法阵完全同源。
内层确实是轮回法则，但结构残缺，只有轮回法则的底层循环逻辑，缺失了轮回法则最核心的“生死逆转”和“因果循环”两大分支。
与其说是轮回法则，不如说是献祭法则在某种极端条件下，自行演化出的伪轮回结构。
让封印中的近卫战士，在被封存的漫长岁月中不断重复死亡与复苏的循环。
每次循环都会将他们体内的献祭法则提纯一次。
用上千万年的反复死亡与复苏，来淬炼一支无敌的近卫战团。
“这不是封印，是淬炼炉。”
李法曈的声音压得极低，“邪神神王在远古大战末期将这批近卫战士封存在这里，不是要保存战力，是要用上千万年的时间反复淬炼他们。
每次死亡与复苏的循环，都会将他们体内的献祭法则提纯一次，上千万年下来，这批近卫战士体内的献祭法则纯度，会达到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也就是说，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一支刚从封印中苏醒的残部，而是一支被淬炼了上千万年的精锐？”
小七掌心的涅盘火种，在她握紧手指时猛地蹿高了一截。
“不是一支。是一群。”
李衍道将屠神矛握紧，矛尖黑芒在献祭法则的压迫下依然稳定如初，“外层封印在消退，他们苏醒的速度正在加快。
我们必须在封印完全消退前主动打进去，不能等他们全部苏醒后结成战阵。”
说完率先踏入黑色荒原深处，九层神国的法则光晕在身后拖出一道三色轨迹，将周围的献祭法则一层层排开。
封印秘境入口，在黑色荒原最深处的一道远古法则裂痕底部。
裂痕宽达数百丈，深不见底，裂痕内壁布满了献祭法则，侵蚀留下的暗红纹路。
五人沿着裂痕内壁快速下降，下降的过程中周围的献祭法则浓度，以极快速度攀升。
从最初的淡红雾气，逐渐凝成液态的暗红浆液，浆液在裂痕内壁上缓慢流淌。
当深度超过万丈时，液态献祭法则已在裂痕底部，形成了一片稠密的暗红湖泊。
湖泊正中央，悬浮着一道由双层嵌套封印包裹的暗红巨门。
门外层的献祭法则封印，已在消退边缘。
门面上的暗红纹路正一片片剥落，剥落处透出门内侧刺眼的暗金光芒。
那是伪轮回法则在运转时独有的法则光色。
“门上的封印还剩最后几层。
等最后这几层消退，里面的近卫战士就会全部苏醒。”
李法曈将时空法则共振，聚焦在巨门表面的封印纹路上，精确计算着封印消退的速度，“我们还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够了。”
李衍道将屠神矛，对准巨门正中央最后几层封印最薄弱的节点，一矛刺出。
矛尖黑芒精准地刺入封印节点，吞噬法则将封印中的献祭法则底层印记，强行剥离、吸入、分解。
外层封印在矛尖刺入的瞬间炸开，化作极亮的暗红冲击波朝四周扩散。
冲击波撞在裂痕内壁上，将液态献祭法则湖泊，掀起了一道壮观的暗红巨浪。
内层伪轮回封印同时被激活，暗金光芒从门面上涌出，在李衍道身前形成了一道伪轮回法则屏障。
但屏障刚成形，便被李衍道左掌心的至尊法则融合印记按在正中。
金银紫三色光环与暗金伪轮回法则，在接触的瞬间便分出了高下。
伪轮回法则再强也只是残缺的模拟品，而至尊法则融合体中的轮回法则，是完整的三千至尊法则之一。
正版对仿制品的法则压制效应，让伪轮回屏障在数息之内便寸寸碎裂。
巨门轰然洞开。
门后的景象，让在场五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军团封印大厅，而是一座巨大的献祭淬炼场。
淬炼场呈极规整的圆形，直径至少数千丈，地面由暗红献祭法则结晶铺就，结晶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伪轮回法则纹路。
淬炼场正中央悬浮着十二具暗红晶棺，每具晶棺中都封存着一名邪神近卫战士，十二名战士的晶棺排列成极标准的圆形，圆心处是一具更大的暗金晶棺。
暗金晶棺的棺身上，同时流转着献祭法则和伪轮回法则的双重光纹，两种法则在棺身上已不是泾渭分明的双层结构，而是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融合在了一起。
十二名近卫战士每人身上的献祭法则纯度，都远超之前交过手的邪神近卫队长。
李衍道的目光越过十二具暗红晶棺，落在圆心处那具暗金晶棺上。
晶棺中的近卫队长缓缓睁开眼睛，那双眼眸不是暗红色，而是暗金。
伪轮回法则与献祭法则融合后的独有瞳色。
它将右手从晶棺内部按在棺盖上，棺盖表面的双重法则封印，在它手掌接触的瞬间寸寸碎裂，从晶棺中走了出来。
十二名近卫战士在同一时间齐齐睁眼，暗金瞳光将整座淬炼场，染成了诡异的暗金色。
“太初的传人。”
近卫队长每个字都带着双重法则融合后的独特穿透力，“神王陛下在远古大战末期将我封入此炉时说过，上千万年后会有一个身怀九品三生神血，和至尊法则融合体的修士打开这扇门。
他说，那是他留给你的见面礼。
十二名淬炼了上千万年的近卫战士，加一个同时掌握献祭与轮回的双法则近卫队长。
这份礼，你接得住吗？”
李衍道没有回答。
九层神国在这一刻全功率展开，九层法则光晕叠加爆发的法则波动，将淬炼场中的伪轮回法则纹路震得剧烈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