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将这条记下，又问了一句。
“神庭巡界使那边，我们要不要主动通报一下石阙和血岩残部的情报？
他们之前在骚扰我们的外围据点，我们有充分的理由追查他们的行踪。”
“不用主动通报。巡界使已经介入了，神庭的监测阵盘不是吃素的，他们自己很快就能查到石阙和血岩的飞舟轨迹。
我们主动通报反而会让神庭内部某些人觉得我们在借刀杀人。”
李衍道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不过，如果陆源尊来问，可以把邪神残魂的事如实告诉他。
全部如实。古墓、献祭、邪神源帝残魂通过祭坛网络在凝聚分身。
一个字不落。”
“陆源尊是可信之人，这份情报给他的价值远大于留在我们手里。
神庭三执法长老中有他和另一位长老的两票在手，加上邪神残魂这种威胁整个神界的公敌性质，足够让神庭在短期内将主要精力转移到清剿邪神祭坛上。
轮回殿主想在神庭中域搞大动作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阎应声退下。
李衍道从议事殿出来，走进护域大阵阵眼密室。
密室里雷亟源皇正盘坐在阵眼核心前方，面前悬浮着一面由雷系法则凝聚而成的半透明阵盘。
阵盘上实时显示着护域大阵三十六道雷系阵柱的运转状态，每一道阵柱的法则兼容度、能量储备、预警阈值都用不同颜色的符文标注得清清楚楚。
“雷亟长老，护域大阵的阵眼状态如何？”
雷亟源皇抬起头。
他的头发在长期接触雷系阵眼核心后带上了一层银白色电弧，每根头发丝都在微微发光。
“阵眼核心运转正常。三十六道雷系阵柱的兼容度稳定在九成以上，木系困杀阵的鬼面藤母株在最近一次预警激活后根系又往下扎了三百丈，困杀阵的覆盖深度从地表两千丈延伸到了两千三百丈。
但地下避难密室的空间壁垒有一个小问题。
核心区的空间壁垒覆盖范围是三百丈纵深，但最深处有一段靠近地下水源的壁垒出现了细微的空间法则衰减。
衰减幅度不到半成，短期内不影响防护效果，但如果有人在药王域地下深处用空间类法则强行突破，那个衰减点可能会成为突破口。”
“能修复吗？”
“可以。需要一枚五品空间法则丹作为修复媒介。修复过程大概需要一整天。”
雷亟源皇伸手在阵盘上点了一下，阵盘上标出了空间壁垒衰减点的精确位置和衰减曲线。
李衍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五品空间法则丹递给雷亟，正是混沌笼炉最近一批炼制的完美品质丹药。
“现在就修。药王域内城地下可能有一座邪神献祭祭坛。
目前还没有被激活，但位置大概率在内城核心区正下方。
石阙和血岩残部在神庭域已经激活了三座祭坛，第四座到第六座的下落还不完全清楚，但邪神残魂绝不会放过药王域地下这座。
空间壁垒上的任何衰减点，都有可能在祭坛激活时被献祭法则利用，成为从地下突破护域大阵的通道。”
雷亟接过丹药，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明白。我连夜修。
另外，地下避难密室要不要提前加固？
如果内城地下真的有一座邪神祭坛，祭坛激活时产生的法则波动可能会对密室中的族人造成冲击。”
“加固。把密室的空间壁垒从三百丈纵深扩展到五百丈。
需要多少空间类丹药你直接去找柳三调，丹塔最近一批五品空间法则丹的库存还有几十枚，够你用。”
雷亟点了下头，将五品空间法则丹纳入阵眼核心的修复阵盘，开始修复空间壁垒衰减点。
阵盘上的修复进度条在法则丹的药力注入后缓缓亮起，衰减曲线开始缓慢回升。
水界珠内。
李衍道盘坐在光阴树下，内观五层神国。
至尊法则循环在第五层神国中自主运转，运转的节奏比刚开辟时流畅了许多。
三大至尊法则的脉络在循环中不断自我优化，循环每完成一个周期，脉络网络就会比上一个周期更紧密一分。
第五层神国的空间壁垒也变得更厚实。
真实神国的自我成长能力开始显现，不需要他主动催动，神国本身就在缓慢吸收源海中的法则微粒来加固自身。
这种自我成长的趋势让他可以开始着手为第六层神国做准备了。
第六层神国的开辟需要更强的法则根基和更充足的源力积累。
五门至尊法则根须在源海中都已经达到了相当可观的长度，数十门圆满法则在两千丈到三千丈之间，其余法则全部稳固在千丈大成以上。
这个根基支撑第六层神国的开辟还差一些，但差的不是质，是量。
需要更多的法则圆满，需要更高的源力积累。
他将心神沉入法则之种。
吞噬法则根须在源海中全力展开，吸收漩涡再次成形，将周围散逸的法则微粒不分属性地全部吸过来。
这一次他选择的目标是土系法则和风系法则。
土系法则根须目前在一千八百丈，风系法则根须在一千六百丈。
这两门法则都是构成神国第一层五行大地和自然法则天空的基础法则，根基越厚，前四层神国的基础就越稳固，为第六层神国提供的支撑力就越强。
土系法则根须在大量土系法则微粒的浇灌下开始缓慢增长。
一千八百五十丈、一千九百丈、两千丈。
突破两千丈时，土系法则根须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土黄色光纹，光纹沿着根须蔓延到法则之种内部，与第一层神国的五行大地产生了共鸣。
神国第一层的大地面积在共鸣中向外又扩展了一圈，土系法则主脉络在金木水火土五行循环中的占比随之上升，五行循环的稳固度因此提升了一个小档次。
风系法则根须的增长速度比土系更快。
一千六百丈、一千七百丈、一千八百丈。
风系法则微粒在源海中本就比土系法则微粒更活跃，吞噬法则漩涡对风系微粒的吸收效率也更高。
风系根须突破两千丈时，根须周围自动形成了一圈微型的气旋，气旋中的风系法则微粒在高速旋转中不断碰撞融合，每一次碰撞都会将根须往前推一小截。
六品源力丹的药力也在这时化开，精纯的源力涌入四层神国的每一个角落，第五层神国的至尊法则循环在源力滋养下加速运转，神国边缘的虚空在循环带动下缓慢向外扩张。
扩张的幅度不大，但每一次扩张都在为第六层神国预留空间。
神庭中域，三执法大殿。
陆源尊坐在执法殿的晶核案台后面，面前堆着三份玉简。
第一份是巡界使从失落之域入口旧址发回来的现场报告。
献祭法则波动、空间裂缝共振、时空裂隙被撕开缝隙、未完全激活的祭坛。
第二份是跨界禁制监测阵盘自动生成的法则异常波动记录。
波动的强度、频率、持续时间、与远古邪神体系献祭法则的匹配度。
第三份是影刺暗哨通过非正式渠道送来的补充情报。
石阙和血岩残部在神庭域的完整活动轨迹、三座祭坛的精确坐标、邪神源帝残魂通过祭坛网络凝聚临时分身的情报。
陆源尊将三份玉简逐一看完，然后站起来，在案台前踱了三步。
邪神残魂的事他从青木源帝口中听过一些远古大战的碎片，但远古大战的详细记录在神庭换代中遗失了大半，关于邪神体系的献祭法则和六祭连环的具体机制，他需要去查神庭中域的远古档案库。
不过在查档案之前，他需要先做一件事。
将邪神残魂的事通报给神庭三执法长老中的另一位，分管神庭域防务的烈风长老。
烈风长老是源尊中期，主修风系本源法则，融合度接近圆满。
他是三执法长老中最不参与权力争斗的一位，平时只负责神庭域防务和巡界使编队的调度。
此人性格刚直，对邪神体系没有任何好感，对轮回殿主也从未有过任何私下往来。
陆源尊可以争取他在邪神祭坛问题上与自己保持一致立场。
陆源尊走出执法殿，朝烈风长老的防务殿走去。
神庭中域的天空中，三执法长老的浮空大殿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陆源尊的金色光毯在空中铺开，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执法殿门口。
神庭域深处。
石阙和血岩残部的飞舟编队在一片远古法则裂痕的掩护下向西北方向撤离。
血熔站在飞舟甲板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失落之域入口旧址，掌心的针孔疤痕还在隐隐发痒。
假石裂站在他身后，体内的献祭法则光纹在它经脉中缓慢流转。
第三座祭坛没有完全激活，但这并不影响接下来的布局。
只要第四座到第六座祭坛激活完成，第三座祭坛中那些沉睡的辅助符文自然会在网络共鸣中被远程点亮。
而第四座祭坛的位置，在极北冰原深处的远古献祭坑。
那里终年冰封，人迹罕至，没有神庭巡界使的巡逻路线，没有药王域的暗哨防线。
唯一的阻碍是极北冰原本身的恶劣环境。
但和神庭域中被三方同时盯上的风险相比，冰原上的暴风雪和法则裂痕反而是最安全的掩护。
假石裂将极北冰原的坐标输入飞舟的控制阵盘。
老旧飞舟编队在神庭域边缘调转方向，朝极北冰原的方向缓缓驶去。
神庭中域，防务殿。
陆源尊走进殿门时，烈风长老正站在一面由风系法则凝聚而成的巨型沙盘前。
沙盘上实时映射着神庭域全境的地形地貌，每一处山脊的褶皱、每一条干涸的河床、每一片远古战场废墟的边缘轮廓，都被风系法则微粒以细腻笔触勾勒出来。
沙盘上空悬浮着数百个大小不一的光点，绿色代表神庭巡界使的巡逻编队，红色代表已确认的异常法则波动源。
此刻沙盘上有三个红色光点在缓缓闪烁，位置分别在石阙旧祖地、古冥旧战场和失落之域入口旧址。
烈风长老的身形瘦高，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执法长老制式长袍，袖口绣着风系法则的暗纹。
他的面容看上去五十余岁，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头灰白相间的长发被风系法则约束成一股细长辫子垂在背后。
他是三执法长老中资历最浅的一位，但也是执法记录最干净的一位。
从普通巡界使一路升到执法长老，靠的是实打实的功绩，不参与任何派系斗争，也不欠任何人人情。
在神庭中域的复杂权力格局中，这种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分量。
“陆长老。”
烈风长老从沙盘前转过身，风系法则沙盘在他身后继续缓缓旋转，“你来得正好。
入口旧址的异常波动报告我刚看完，献祭法则、空间裂缝共振、时空裂隙被撕开缝隙。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已经超出了巡界使的常规执法权限。
我正准备派人去请你过来商议。”
“那我省了客套的时间。”
陆源尊走到沙盘前，伸手指向失落之域入口旧址那个红色光点，“入口旧址地下的祭坛只是第三座。
在它之前，石阙旧祖地和古冥旧战场已经各有一座被激活。
激活者是石阙神族和血岩神族的残部。
他们的两位源尊老祖在极北冰原上陨落后，残部被轮回殿主收编，替轮回殿主骚扰药王域的外围防线。
但在最近一次骚扰撤退后，他们突然转向神庭域，开始寻找并激活这些献祭祭坛。”
他将影刺暗哨收集到的情报逐条展开。
石阙和血岩残部的飞舟轨迹、三座祭坛的精确坐标、每次激活后的法则波动特征、以及最关键的一点：石阙神族的石裂在废弃矿山下的邪神古墓中被献祭法则改造，变成了一具承载邪神源帝残魂意志的傀儡。
邪神源帝的残魂正在通过六座祭坛构建一个网络，三座激活后就能凝聚临时分身，六座全部激活后会发生什么，目前未知。
烈风长老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风系沙盘，手指在沙盘上空划了一道弧线。
沙盘上的三个红色光点同时亮了起来，每个光点旁边浮现出一行用风系法则微粒标注的时间记录。
石阙旧祖地祭坛激活的时间、古冥旧战场祭坛激活的时间、失落之域入口旧址祭坛被触发但未完全激活的时间。
“这三个时间点之间有明显的间隔规律。”
烈风长老指着时间记录，“第一座和第二座之间隔了数日，第二座和第三座之间也隔了大致相当的时间。
按这个间隔推算，他们现在正在赶往第四座祭坛的路上，或者已经在激活第四座了。
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个间隔之内找到他们并阻止激活，六祭连环一旦成形，后果不堪设想。”
“远古大战时期神庭对邪神体系的献祭祭坛有过一次大规模清剿，但那次清剿只摧毁了祭坛的激活核心，没有将祭坛本身彻底抹除。
当时负责清剿的是太初神王座下的四大随侍。
青木源帝就是其中之一。
祭坛的原石被献祭法则浸润太深，强行摧毁会引发法则反噬，四大随侍的选择是将祭坛封印在原址，等日后找到彻底净化献祭法则的方法再处理。
后来太初神王陨落，这件事就被搁置了，一搁就是上千万年。”
“也就是说，这六座祭坛在远古时期就已经存在了，只是被封印了。
如今有人在帮邪神残魂解除这些封印。”
烈风长老将双手背在身后，瘦高的身形在沙盘前站得笔直，“邪神残魂是神界所有势力的公敌，不分神庭和古神族，不分太初旧部和轮回旧部。
这件事，三执法长老应该联名启动清剿。陆长老，你的意思是？”
“联名启动清剿，而且动作要快。
石阙和血岩残部手中大概率已经握有六座祭坛的精确坐标，他们从一座祭坛到下一座祭坛的赶路时间越来越短。
等他们激活第四座，邪神残魂的临时分身就能离开祭坛自由行动，到那时清剿难度将成倍上升。”
陆源尊将第三座祭坛上那六圈辅助符文的详细特征与六祭连环的运作机制都说了出来，“另外，还有一件事。
药王域李域主的人截获了一份关于邪神残魂的情报。
石阙神族残部中有一个叫石裂的源皇巅峰，在废弃矿山下的邪神古墓中被邪神源帝残魂击杀，尸体被献祭法则改造为一具承载残魂意志的傀儡。
真正的石裂已经死了，现在带着两族残部到处激活祭坛的那个石裂，是邪神残魂的化身。”
烈风长老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源皇巅峰被一击击杀，尸体被改造成傀儡。
那个古墓里的邪神残魂，生前至少是源帝中期。
这样的残魂一旦借助六祭连环恢复全部意志，神界现有的源帝中能单枪匹马镇压它的恐怕不多。”
“青木源帝已经苏醒。骨翼源帝也已苏醒。
两位源帝若联手，加上神庭巡界使的清剿编队，在邪神残魂完全复苏之前将六座祭坛重新封印并非不可能。
但前提是清剿行动现在就开始。”
烈风长老点了下头，走到防务殿的传音阵盘前，将一份联名清剿提案打入阵盘。
提案内容简明扼要。
确认邪神体系献祭祭坛在神庭域内三处地点被激活，确认邪神源帝残魂正在通过祭坛网络凝聚意志，确认石阙和血岩残部为祭坛激活的执行者，建议三执法长老联名启动神庭域清剿行动，授权巡界使编队在神庭域全境排查献祭法则波动，并对石阙、血岩两族残部发布神庭通缉令。
提案末尾签了烈风和陆远山两个名字。
“三执法长老联名需要玄冥长老的签名。”
烈风长老将提案玉简推到陆源尊面前，“玄冥分管内务殿，按流程需要他签字才能启动全境清剿。
但玄冥最近一直在回避与轮回神主旧部相关的任何议题。
这份提案虽然针对的是邪神残魂，但提案中提到的石阙和血岩残部，之前确实在替轮回殿主效力。”
“玄冥长老那边，我去谈。”陆源尊将提案玉简收入袖中。
烈风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神庭三执法长老共事多年，彼此的行事风格早已心知肚明。
陆源尊说“我去谈”的时候，通常意味着他已经准备好了足够的筹码来说服对方。
极北冰原深处，远古献祭坑。
冰原上的暴风雪已经持续了大半个月。
极北冰原的气候在失落之域入口开启时被法则冲击搅乱过一次，之后虽然渐渐恢复了常态，但今年冬季的暴风雪比往年猛烈得多。
风刃裹着冰粒在冰原上横冲直撞，源王以下的修士在这种环境中连站都站不稳，飞舟更是无法升空。
石阙和血岩残部的老旧飞舟编队在暴风雪中艰难穿行。
飞舟的防护罩被冰粒打得噼啪作响，罩壁上的法则光纹忽明忽暗。
血熔站在甲板上，手按着船舷边缘，指尖冻得发白。
他的火土双法则在极北冰原的严寒中受到了极大压制。
火系法则在极寒环境中运转效率至少降低了三成，土系法则的岩壳防护在这种级别的暴风雪中，撑不了太久就会出现冻裂。
假石裂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握着一块感应阵盘。
阵盘上的献祭法则纹路在微微发光，光芒明灭频率随着飞舟与目标位置的接近而越来越快。
“第四座祭坛在献祭坑底部，深度大约两万丈。
献祭坑的入口被冰层封住了，需要破开。”
假石裂将阵盘递给血熔，“入口冰层下面有远古时期的献祭封印残留。
封印的力量已经衰减到不足全盛时期的一成，但那一成也够挡源尊以下修士一阵子。
我需要一个时辰来破除封印。
这一个时辰里，你负责守住入口，别让任何东西靠近。
包括冰原上的妖兽和神庭巡界使的巡逻飞舟。”
“神庭巡界使的巡逻路线不经过远古献祭坑。
这片区域在极北冰原最深处，离任何有人的据点都太远，巡界使不会来。”血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