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善本轻轻叹了口气:“可,重天,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这样的调查,最终会给镜州造成什么样的后果?”
“什么样的后果?”刘重天短促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几分无奈、几分执拗。
又立马坚定的道:“我告诉你,纪委办案,从来都不会因为什么后果就畏首畏尾。
腐败就是腐败,只要是腐败就应该反,不顾后果的反。
如果真要论后果,那就是揪出蛀虫、杀鸡儆猴,还镜州一个海晏河清!
只要触碰了腐败红线,无论涉及到谁,无论什么身份背景、无论多大的功劳政绩,该查就得查,谁都没有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的特权!”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周善本脸色发白,还想再开口辩解。
祁同伟握着钢笔,轻轻在桌面敲击了两下,声响不大,却适时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好了好了,重天、善本,我今天叫你们过来,是摸清蓝天案实情、商量后续对策,不是听你们两位辩是非、争长短的,心平气和些。”
祁同伟话虽说得温和,却带着副省级领导的威严,让两人瞬间回过神。
刘重天意识到自己在这位副省长兼镜州市委书记面前有些失了态,连忙收敛情绪:“抱歉,同伟同志,让你看笑话了。”
祁同伟摆了摆手,不在意地示意两人重新落座,待办公室里的气氛稍稍缓和,才缓缓开口,发表自己的看法。
“重天同志,你的办案原则,我完全认可。
纪委办案,一切以证据为纲、以国法为准,而不是看什么情面、私情。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为咱们国家的改革事业保驾护航。
只要证据确凿,别说是全盛同志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咱们自己,但凡触碰纪法底线,也绝不能姑息,更没有例外可言。”
闻言,刘重天脸色也缓和了不少,看向祁同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同。
稍稍安抚一下刘重天,祁同伟又转头看向周善本:“但是,善本同志的顾虑,咱们也要理解。
他是镜州干部,是这片土地的父母官,心里装着镜州的发展、装着数万工人的生计。
怕查案节奏太急、方向太偏,搅乱镜州大局,耽误民生发展,这份心思,也实属正常。
你们两个,站的位置不同、肩负的职责不同,考虑问题的角度自然不同,可追根溯源,目的都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党和人民的事业,为了镜州能好。
也正是因为这样,省委才派我们一起来镜州,就是要我们在反腐执纪和稳定发展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把案子查清楚,也要把镜州稳住。”
祁同伟微微顿了顿,理顺思路,继续说道:“所以,接下来的查案工作,我觉得还是要兼顾一下大家的顾虑。
不能急于求成,更不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带偏节奏。
要把重心往蓝天集团国资流失、白林二人背后利益链上倾斜。”
他目光扫过面前两人,定下接下来的工作基调:“当然了,这不代表我们对某些领导干部的家属,就可以放松。
高雅菊、齐小艳涉案的问题已经坐实,咱们该查还是得查。
但咱们要拎清界限,家属违纪是家属的责任,齐全盛同志本人的问题,要另论、要查实,不能捆绑在一起,更不能因此偏离查办蓝天腐败案的主线,混淆是非、本末倒置…。”
刘重天看着眼前这位不过三十出头的市委书记侃侃而谈,眼底原本那一丝因对方年轻而生出的轻视,彻底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初入官场的年轻干部,分明是深谙统筹大局的高手,一句话既稳住了执纪方向,又兼顾了镜州大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周善本也暗自松了口气,频频点头。
“我看咱们还是先暂时别盯着市里的那些领导同志了,不如从这个田健开始着手,案子既然是因他而起,我想他那里一定有很多东西是咱们想要的。”
“同伟同志,我明白了。”刘重天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地点头,“我马上重新梳理蓝天腐败案,提审田健。”
祁同伟点点头,看向周善本,语气带着几分信任与嘱托,“善本同志,说实话,反腐工作我并不担心。
有重天同志在,早晚会水落石出,我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蓝天集团的情况。
现在蓝天集团的情况怎么样,董事长被查,集团内部是否能正常运转?”
周善本脸色凝重的摇摇头,“情况并不太乐观。
白可树,林一达,齐小艳在位这些年,早就把偌大的蓝天集团掏空了。
表面上,蓝天集团是镜州的龙头国企,光鲜亮丽,实际上内里早就空了,账户上连给工人发工资的钱都拿不出来。”
说到工人,周善本的语气更是多了几分痛心:“前段时间两百多工人围堵市政府,并不是工人无理取闹,而是他们真的没了活路。
三个月工资没发,社保断缴,医保用不了,家里老人看病、孩子上学都成问题,你说,让工人怎么办。”
祁同伟皱起眉头,“三个月?全盛同志难道不管吗?”
“全盛同志根本就不清楚,最近半年,他一直在欧洲几个国家跑,拉项目,市里的工作很多都是赵市长在主持。”
“赵芬芳同志是怎么处理的?”
“她啊,整日不见人影,给她打电话,就让我们哄着,拦着,劝着。
可光靠拦、靠劝、靠哄,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一拖再拖,只会让工人的怒火更甚。”
祁同伟冷哼一声,“她这是在犯罪!”
刘重天接过话,讥讽的说:“说起这事,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就为此事责问过咱们这位赵市长,让他抓紧处理,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祁同伟问:“她怎么说的?”
“她说蓝天集团的董事长是全盛同志的女儿,没有全盛同志表态,她不敢处理。”
“她这是在推诿,不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