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那个阿嬷给我一种奶奶的感觉……”
“嗯。”大老王凑过来揉揉江冬的小脑袋,好心帮她解惑:“你别说,还真有几分像。那个老阿嬷以前可是被人称做福二爷的,在梨园行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梅先生在世的时候,台上他是角儿,台下福二爷是主心骨,梅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她一手操持。当年梅先生蓄须明志拒演,小本子派人来逼,福二爷端着茶站在门口,硬是没让那些人踏进门槛一步。
就冲这份气度,自有一番风骨。”
“这么说,我算是救对人了?”
“不存在,都是自己的同志,不管身份如何,都应该救!”
江冬安静了一会儿,把脑袋藏进江夏的怀里:“没媳妇的大老王叔叔,我只是想说,我想奶奶了……”
大老王呲牙,徽章战士憋笑。
“老大……”
“嗯?”
江夏也呲牙,江冬的这句话打击范围好像有点广……
但看在她救了人的面子,江夏还是做出大哥样,一边对着大老王表示歉意,一边又紧了紧怀里的江冬。
“奶奶她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呃……快了,年前能到!”
“啥玩意,我飞回来才用了两天!”
“诶,国外不太平啊……”
说到这,江夏也有些郁闷。
现在我们和老毛子的论战已经公开化。双方从高层到民间,从意识形态到实际利益,全面交恶。毛子不但撤走了全部在华专家,撕毁了数百个合作项目,还开始在边境口岸对华国的过境物资实施各种刁难。
这种刁难,在铁路运输上表现得尤为明显!
原本按照国际联运协定,从东德经联盟到华国的铁路线是固定的,沿途的换装站和检查站都有明确的时间表。
但今年下半年以来,联盟方面开始频繁以“技术故障”“军事演习”“临时管制”为由,拖延华国过境物资的放行时间。一列货车在满洲里对面的外贝加尔斯克等上十天半个月,在这一年已经不算新闻。
其次莱比锡在民主汉斯喵境内,从莱比锡出发,火车要先穿过捷克斯洛伐克,再进入匈牙利,然后经罗马尼亚进入联盟。
这一段路看似顺利,因为东德、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都是社会主义阵营成员,彼此之间有铁路联运协定,理论上应该畅通无阻。
但理论只是理论。如今的东欧,表面上是铁板一块的兄弟国家,实际上暗流涌动。匈牙利在1956年事件之后虽然已经恢复了秩序,但边境地区的管控依然极其严格,对过境物资的检查手续繁琐到了近乎刁难的程度。
捷克斯洛伐克的经济正陷入停滞,官僚主义盛行,一列货运专列的过境审批往往要经过好几个部门的层层盖章,任何一个环节的拖延都会让整列车在边境站多停好几天。
而罗马尼亚这一年正在悄悄地调整自己的外交路线,对联盟的态度开始变得若即若离,和莫斯科之间的微妙博弈,有时候会以“加强边境检查”的形式表现出来。
除此之外,巴尔干半岛的局势并不平静。罗马尼亚和南斯拉夫边境地区偶尔有小股武装冲突的传闻,虽然不足以影响铁路主干线的通行,但足以让沿线各站的驻军加强对过境列车的警戒。
一列从民主汉斯喵驶来的货运专列,在穿过匈牙利南部和罗马尼亚山区的时候,随时可能被扣上“例行检查”的名头停好几天。
押运人员带着合法的通关文件也没用,因为对方可以不说不让你过,只说“正在核实”“请等待通知”。这是所有陆路跨国运输最怕遇到的拖延手段……
它不是禁止通行,而是无限期地让你等。
从莱比锡到满洲里,这条横贯欧亚大陆的钢铁大动脉,曾经是社会主义阵营内部最引以为傲的交通线。
五十年代,华国的专家和技术员就是沿着这条路去联盟学习,联盟的设备也是沿着这条路运到中国。那时候,从莫斯科到北京的火车,准时得能让人对着手表对时差。
但如今的秋天,这条路已经被切割成了无数段,每一段都能让一列货运专列在无名小站上停好几天。
陆上的每一条钢轨都被冷战的阴影压得喘不过气来。
就算木兰她们使用的是高卢鸡那节富有代表性的车厢,但此刻,那一点点乳法的心思,在风云波折的国际局势面前显得有些微不足道。
该再建一条路了。一条不靠别人脸色的路。
陆上走不通,海上嘛……
如果自己的飞翼艇计划能顺利完成,最起码在近海能保证一下货轮的正常出行了!
怎么,你以为呆毛崽急头白脸的弄水翼快艇就是为了拍一拍温润老者的马屁嘛?
肤浅!
太肤浅了!
这高卢鸡都要和我们正式建交了,你们的格局就不能打开一些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西欧的桥头堡已经打开了!
与其继续在陆路上跟东欧那些二皮脸磨嘴皮子、受夹板气,不如把目光投向更西边的地方。
以法国为桥头堡,向整个北约阵营辐射!
这才是真正值得花心思去开拓的贸易方向!
高卢鸡的机械设备、精密仪器、化工产品,都是国内建设急需的物资;而中华国的矿产、农产品和轻工业产品,在高卢鸡的市场也有不小的需求空间。
更别提现在祖国妈妈手里还捏着大黄二代以及c语言这样的大杀器,以前我们是没得选,现在……
总之,这条路一旦走通,赚回来的外汇比跟东欧兄弟做易货贸易要香得多。
但前提是……船能安全地出海!
不过,在大小姐坐镇的情况下,水翼快艇弄好后,搭配上改良版的海溜子二号,江夏觉得能让海峡里乱窜的弯弯人老实一点。
“哼!这就叫别总想着基于实力同华国对话,你们在华国面前没有这个资格!”
想到这,江夏那被自家小妹安抚下去的理智值又开始极度攀升。
“大老王。”他忽然开口。
大老王正靠在墙上嚼着那根始终没点着的烟,听见叫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挑起一边眉毛。
“沪东厂这趟活,得再加快点进度了。”
江夏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种不容商量的笃定,让大老王把本来想开的玩笑咽了回去。大老王认识这个语气。每次江夏用这个语气说话的时候,说明他已经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一个他已经想好的决定。
“再快就真得住车间里了。”大老王把烟夹在耳朵上,看了他一眼。
“那就住。”江夏说。
“那小冬咋办?”
“好说……”江夏在包里掏啊掏,变戏法一样排出了五本练习册。
“这些东西,能让她安静不少!”
趴在江夏怀里的小丫头腾的直起身子,开始四下张望:
“胖橘哪?快来救救!”
……
腾腾腾腾……
急促的脚步声又在走廊上响起,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胸前挂着双反相机、手里攥着一个牛皮封笔记本的年轻人匆匆走进了休息区。
他大概二十五六岁,头发用发油梳得光亮,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一支蓝色一支红色,脸上带着那种刚入行不久、还相信新闻可以改变世界的兴奋和好奇。
四下张望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了穿着病号服、头发还半湿着的江冬。
“你好你好!请问你就是救人的那位小同志吧?”
年轻人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记者证,动作熟练得有些刻意,显然是在模仿前辈的做派。
“我姓林,是沪上卫生报的记者。听说有位女同志在河浜边上勇救落水儿童,还用了特殊的急救方法成功施救……这可是宣扬社会主义新风尚、普及急救知识的好题材!我特地赶来采访。”
诶,让妹妹上报纸?
江夏搓了搓下巴,好像挺不错啊。就当是给那位赠送江冬徽章的老人家做个阶段性汇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