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大都本就是趋利避害、逐缘逐利之辈,素来哪边有机缘、哪边有收益,便扎堆涌向何处。
三大终极试炼各有凶险,噬潮渊有进无退、战死方休。
幻潮天和寂潮墟看似差不多。
可万蛊幽地为众生多留一线生机,自然顺势吸纳了诸天九成以上的试炼人流。
绝大多数修士心里无比清楚,以自身道心底蕴,根本撑不住终极试炼的时序冲刷,压根没有梳理万古错乱时间线、通关拿取寂岁潮汐珠的资格,终究无法踏入试炼终点、角逐秘境至宝。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奔赴寂潮墟博取机缘。
历经万古潮汐破碎沉淀,整片寂潮墟遍布散落的时序碎片、岁月结晶、残界道韵,遍地皆是品类繁多的时间类奇珍。
这些宝物品级不一,却通通源自顶级时序大道,价值远超寻常神材。
对普通修士而言,哪怕闯不过终极试炼、争不到本源至宝,只要能在秘境内捡拾、截取些许时序宝物,便是血赚无亏。
自留自用,可滋养自身道基、温润时序感悟、打磨时间规则底蕴,省去百万载苦修;
转手售卖,更是天价硬通货,能轻松兑换海量修炼资源、顶级道器、稀缺丹药,足以支撑自身乃至宗门长年修行。
也正因如此,无数中小型势力和散修蜂拥而至,哪怕只为在外层秘境历练寻宝、蹭取时序道韵,也不愿错过这场万古盛宴,彻底将寂潮墟内外烘托得人山人海、热闹鼎盛,也让诸天坊市的护航、引路、秘境探险生意愈发火爆。
人潮汇聚如海,生意自然水涨船高。
本该有四大顶级势力及其下十大势力。
可自从劫道和三大秘境试炼全面开启后,诸天局势大变,原定的资源购买方案直接被彻底搁置,再也无人提及。
数千年岁月流转,原本预留的定额资源没有封存闲置,反而随着试炼热潮层层发酵,早已在一次次护航、试炼、交易中被彻底售卖一空,库存彻底见底。
前线人流暴涨、资源消耗速度恐怖,赵公明坐镇寂潮墟前线的这些年,压力极大。
资源供不应求、法器损耗极快,他无数次传讯云景,一次次紧急补货、调取物资兜底,勉强撑住诸天坊市的海量订单。
也正因常年高强度补货,云景,硬生生被熬成了半个常驻劳力。
赵公明看向云景,神色一改往日紧绷,洒脱拱手一笑:“城主,既然你亲自带队抵达,后续经营就尽数麻烦你了。我也该抽身出去历练一番。”
话音未落,赵公明根本不给众人挽留、搭话的机会,身形一晃,直接撒腿就跑,速度快得极致离谱,转瞬便掠出临时坊市空域,消失在茫茫时空尽头。
谁也不知,这数千年的人流调度、资源统筹,早已把他憋得难受至极。
往昔他身为截教外门大师兄,日子何等逍遥自在。
平日里只需调解些许师弟间的小摩擦,闲暇之时便带队论战、对阵阐教修士。
虽然进入商城后,事情是稍微多了一些,可何曾熬过这般日复一日、繁杂琐碎的营商值守苦役?
云景望着赵公明比遁光流光还要迅猛的背影,眼底满是无奈与无语,轻轻摇头。
“蒜鸟蒜鸟!”
他心中瞬间通透。
以往数千年,赵公明每隔一段时日,都会准时向他递交详尽的前线汇报,商事明细、人流数据、资源损耗、订单收益无一遗漏,条理清晰、事事周全。
彼时他只觉赵公明沉稳靠谱、尽心尽责,是最稳妥的前线主事人选。
如今看来,这家伙哪里是天性安分职守,分明是早有预谋、早就盘算着脱身历练,只为稳稳撑到援军抵达,第一时间撂挑子跑路。
云景无奈失笑,随即抬手拾起赵公明临走前留下的储物玉简。玉简之内,记录着数千年以来寂潮墟前线所有商事明细、资源损耗、客源流水与产业链布局细则,条理详尽,一目了然。
他静坐案前,神念沉入玉简,快速梳理起近期的整体生意局势。
正当云景复盘商事、规划后续布局之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自临时坊市大殿外缓缓传来。
值守修士并未阻拦,只是躬身通报:“城主,有万蛊幽地的客人求见,说是有大生意要与你谈。”
云景抬眸朝外望去,眉峰微微一挑。
来人身着绣有万蛊幽地专属图腾标记的长袍。
竟是万蛊幽地的人。
见状,云景心底暗自生出几分诧异。
自从时隙蛊的逆天价值彻底曝光,万蛊幽地一路水涨船高,各方势力争相攀附、重金求购秘术与蛊虫。
凭借独一份的绝境逃生手段,他们垄断了寂潮墟最核心的时序试炼红利,海量珍稀资源、诸天奇珍源源不断送入万蛊幽地,早已富得流油,根本不缺任何修行奇异资源。
按道理来说,如今的万蛊幽地势头正盛、居高临下,根本无需登门诸天坊市。
坐拥顶级商机、不缺机缘不缺资源,他们为何偏偏主动到访,寻上门来?
蛊千随目光扫过大殿,不见熟悉的身影,随即拱手含笑开口,礼数周全:“在下万蛊幽地蛊千随,尚未请教道友高名,不知赵公明道友身在何处?为何未见其踪迹?”
云景端坐案前,神色淡然从容,抬手回礼,声线沉稳清朗:“本座云景。道友无需多礼,公明近日有所感悟,已然抽身外出历练。如今坊内大小一切事务,尽由本座全权处置,道友有话但说无妨。”
蛊千随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清淡笑意,姿态从容、不卑不亢:“云道友能全权做主,那便再好不过。”
他稍作停顿,目光淡淡扫过殿外络绎不绝的试炼人流,语气平缓却带着几分底气十足的笃定:“道友应当清楚,我万蛊幽地的时隙蛊,如今在炙手可热。”
云景眸色平静:“听道友此言,莫非此番登门,是打算将时隙蛊交由我诸天坊市代售?”
蛊千随闻言轻轻摇头:“道友说笑了。”
蛊千随收敛笑意,神色正色几分,坦然道出来意,丝毫没有遮掩博弈的心思:“时隙蛊的红利虽大,可我万蛊幽地终究底蕴受限、覆盖面不足,撑不起如今诸天级别的海量需求。”
他缓缓剖析利弊,语气沉稳务实:“千年热潮,诸天修士人人觊觎时序感悟,求购时隙蛊者络绎不绝。我幽地凭自身旧底储备,前期尚能勉强供给,可耐不住客源太多、消耗太过恐怖。时至今日,昔年囤积的蛊虫库存早已售卖大半,后续自行培育、炼制的补充速度,远远跟不上诸天消耗速度。”
“更关键的是,炼制时隙蛊所需的各类底层奇材、时序残源、蛊养灵质,千年来大多流入了诸天坊市手中。整片寂潮墟内外的资源集散、秘境残料收纳、诸天货源流转,尽数掌控在你们手中。我幽地空有蛊道秘术,却日渐缺材少料,再独自硬撑,终究是无源之水。”
这是他登门的第一重核心目的,也是万蛊幽地当下最棘手的困境。
蛊千随也不怕暴露,任何东西都有来源,不可能一直无限制的生产。
顶多诸天坊市拒绝,那样他同样可以从散修和小势力,甚至以以此为条件让那些大势力去收购,无非多花费一些代价而已。
现在是卖方市场。
话音稍顿,蛊千随目光落回云景身上,道出第二重、也是最关键的合作蓝图:“其二,我欲与诸天坊达成深度绑定合作,彻底整合寂潮墟的试炼生意,打造一条完整的顶级试炼一条龙服务。”
“诸天坊坐拥空域通道、护航战力,能安稳将修士送入试炼域、规避途中凶险;我万蛊幽地掌时隙蛊独门秘术,可保修士绝境脱身、不惧试炼落败身死,更能让其在时间本源长河中体悟规则、博取大道机缘。”
“今后由诸天坊负责引路护航、安全送达、试炼维稳、安全接回。我万蛊幽地负责绝境兜底、时序体悟。送入试炼、体悟本源、绝境脱身、安然归返,全程无缝衔接,做成独一份的完整试炼产业链。”
“只要我们稍微压一下价格,不愁没有客人。”
云景闻言眸光微沉:“据我所知,时隙蛊虽有绝境脱身之能,却也并非百分百能保修士从终极试炼中顺利脱身,对吧?”
蛊千随神色不变,坦然接下这话:“机缘越大,风险自然越高,这是诸天万界亘古不变的道理,想来道友比谁都清楚。时隙蛊从不是无敌底牌,仅仅是最大限度压低覆灭风险,给修士挣出一线脱身生机而已。”
他轻笑一声,目光望向殿外络绎不绝的试炼人流,底气十足:“更何况,修行界从不缺赌命求道、以身搏机缘的冒险者。明知试炼凶险,依旧有人前赴后继,区区可控风险,从来拦不住想要参悟时间大道的天骄。”
云景闻言默然,心中了然。
蛊千随所言句句属实。
即便没有时隙蛊兜底,几乎十死无生,依旧有无数修士铤而走险,奔赴寂潮墟搏那一线时序机缘。
如今时隙蛊能替修士放大那一线生机,规避死劫,自然不愁客源。
他心中暗自感慨,万蛊幽地此人着实精明,早已把打包捆绑、风险售卖、机缘营销的生意门道玩得通透透彻。
手握独家秘术,不独自垄断吃尽红利,反而借力诸天坊的渠道与资源扩容市场,双赢之下稳赚不赔,心思极为缜密。
短暂思忖权衡利弊后,云景抬眸,语气笃定利落,一锤定音:“可以,这笔买卖,我诸天坊接下了。”
他心中自有盘算,三大秘境终极试炼虽绵延数千年,却始终没有落幕定数,无人知晓何时会有人彻底通关终极试炼、夺得秘境本源至宝。一旦试炼落幕、本源易主,这片承载无尽商机的试炼秘境,届时是存续还是崩塌,皆是未知。
商机转瞬即逝,唯有落袋为安。
想赚钱,自然要趁早入局、趁势收割。
障碍已然扫清,合作大方向彻底敲定,余下的,便是双方细化规则、分毫必争的讨价还价环节。
分成比例、资源供给权限、客源划分、售后权责、蛊材专属配额,每一项都关乎双方万亿红利,两人当即端坐大殿,开始细细磋商、逐一条款拉锯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