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和尚看见那个妖怪念动轻身咒儿,要把他身子升空,就也立刻念动六字真言,喝声道:“疾!”
咒语念毕,济公即而使自己身如泰山一般,这个女妖怪的法术哪里升的他起来?
那个妖怪一看急了,即用风扫千钧法术,口中又念念有词,把手中萤刷往东南一拂,就是一股黑风从西北角上刮来,其黑如墨,风势猛烈,有如海倒江翻,天崩地塌。
风过之处,飞沙走石,拔树扬尘,早把县衙四周围墙及大堂屋顶一齐吹去。
济公和尚身子被风一刮,霎时觉得轻如秋叶片纸,眼看就要跟着这个妖怪飞上半空去了,忙又暗念真言。
此时身子早已离地尺许,险些儿就要上去了。
幸所念真言甚是灵验,方才念毕,即见黑风刮至面前离开尺许,就分从两旁过去,吹不到身上,他那身子又如泰山一般,不能动他分毫了。
此时县主钱大老爷及一切家人差役都怕被房屋压死,四散奔逃,躲避性命。
幸而大堂以内,清净如故,并无半点风声,大家才放了心。
那个妖怪一使这阵大风,满拟把济公和尚刮上半空,好一同回去,不想风过后,一瞧济公仍闭着两眼,站立在那里,如无其事。
正在诧异之际,即听济公嚷道:“贤妻,快把吾升上天去,驾着云雾,一块儿去呀。什么念了半天的咒儿,仍一些儿也没有效验的呀?你说有本领,原来只如此本领,岂不惭愧?”
那个金龟女妖怪因刮不动济公,已是万分焦急,此刻济公和尚当面嘲笑她,羞的她脸上泛红,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暗想:
吾自修道以来,所有法术没一件不灵的,什么今天无用?
想到这里,那个女妖怪心中不由的一阵大怒,即时走至济公面前,一伸手拉定济公的袍袖,踊身往上一跳,即听他脚底下一声霹雳,就把济公扯起四五尺。
正要再往上用力踊跳,济公和尚即把自己身子往地下一沉,那个怪物即觉济公有千钧之重,非惟扯不起济公,连自己也站着的身也不定,跟着济公下去,直到地上方才停止。
那怪物就知方才的事情如此,都是济公的作用,便勃然大怒道:“你这和尚真是可恶,吾好意把你升上去,带着你腾云驾雾,你却故意施展邪术,破吾的道法,给吾戏玩。吾就不要招你入赘了!”
说罢,妖怪自己一飞身,直上半天,正想驾云而去。
济公和尚直嚷道:“你这妇人好没交情,方才给吾说和,尚未成亲,就起下不良之心,背着吾逃去,是何道理?”
说罢,济公圣僧就把破僧帽除下,口中又念动真言,向着怪物头顶往上一丢,忽然见万道金光由帽中放出,把怪物团团绕住。
那个妖怪被金光眩的眼也花了,要往东走,但见东首如有一座金山阻住去路;要往西走,又见西首一座金山阻住去路;
妖怪回头要往南北两路而走,又都如此。
妖怪心中着急,只得沉身下地来寻济公。
济公和尚却一隐身,躲在一旁,不使他瞧见。
那金龟女妖怪不见济公,只得仍踊身到半空中去,以便寻路回去。
焉知方到三四丈之高,就觉得头顶之上砰然一声响亮,如撞在铁石之上一般,霎时撞的疼痛万分,几乎落下泪来,“哎哟”一声,往下一沉,一跤跌倒在地。
原来妖怪所撞的并非真是铁石,乃是济公的破旧僧帽。
此时这僧帽已变成三五亩之大,竟遮蔽了半天,一时光彩夺目,照耀的世界通明,甚是可观。
那怪物一跤跌倒,一个转滚跳起来,咬牙切齿道:“你这贼秃驴,欺吾太甚!吾今天不杀你,誓不为人!”
说完话,妖怪即把嘴向上一张,但见一道黑气从他口中飞出,往上一撞。
只听“当啷啷”一声,如兵刃交接之声,济公的破僧帽早被他撞落下地,金光一齐收敛。
那女妖怪往地上看见是一个和尚帽儿,笑道:“这个幻术也敢与吾赌斗,真是可笑。待吾取他回去,还有用他之处哩。”
说罢,妖怪正要俯下身躯,向前拾取。
济公眼光快捷,身体灵便,早抢步上前,伸手抢来,往头上一戴,笑道:“好媳妇,你莫要抢吾宝贝。”
那怪物一见济公,勃然大怒道:“贼和尚!你杀了吾丈夫,吾总念你是个出家人,有些儿道,所以不忍害你,非但不来报仇,而且招你入赘,做个长久夫妻。不料你这人狼心狗肺,不谅吾一片好心,倒给吾作对,而且敢用僧帽撞吾。幸吾道力已深,不过撞痛了些儿,跌了一跤,尚无妨碍;
若遇是别个人,今天就要脑浆而死。现既被吾瞧见,休想逃走,待吾取你性命!一者为丈夫报仇,二者也给吾自己出出气。”
说罢,妖怪就在自己肩背之上拔取金钱刀,向济公劈面飞来。
那金钱刀一脱那个女妖怪之手,迎风晃,就变成门扇大的一柄大金刀,黄光四射,甚是厉害,但听“呼”的一声,直向济公的门面砍来。
济公和尚说声“来的好”,一伸左手,迎风一晃,也就晃成一个大手,比了那柄飞刀要大数倍,手背之上全都出着绿毫毛,坚硬如钢针一般,把五指一张,立刻把刀按住。
那个妖怪一见,就一阵乱掷乱飞,把十三柄金钱刀,连一接二的飞出。
妖怪的意思想要使济公和尚措手不及,取他性命。
岂知济公圣僧并不慌忙,仍除下僧帽一丢,口中念念有词,就是十二柄飞刀,就一齐砍在帽上。
见妖怪的刀已飞定,用手一招,说声“来罢”,那破僧帽就带着金钱刀,扑奔济公怀中而来。
济公一伸手,按在手中,就把飞刀一柄一柄的拔取下来,放在胸前衣袋之中,口中乱嚷道:好乖乖,你还有什么法宝,尽管使来,吾和尚是不怕的。”
那女妖怪看见自己的金钱飞刀一齐使用净尽,却不能伤得济公和尚分毫,心中愈加发急,即在身上脱下一件五彩羽衣,直向济公丢来。
济公和尚看这东西一脱手,满天昏黑,伸手不见五指,知道利害,说声“不好”,一个转身,就借土遁之法,遁入地中。
那东西丢不着济公,在半空中转了一个身,就跌在地上,只听一声响亮,两耳震的发聋,压陷了一大块地面,深入四五尺。
济公和尚在地上钻出头来,嚷道:“吾的好乖乖,真是好家伙,几乎把吾和尚压死。这东西已经用过,吾谅你再没这样厉害的东西了。”
叫嚷之间,济公身子早由地中钻出,立在那怪物面前,笑嘻嘻的只是向他瞧着。
那妖怪的法宝,只有这几件东西,此刻已尽数用完,此外只有腾云驾雾之能,呼风唤雨之术,及剪纸为人、撒豆成兵之法,料想这些儿的小法儿,更不足取胜了。
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女妖怪心里想着:倘此时不走,被和尚还敬吾一二件法宝,吾那里担当的住,岂不要伤了性命?
妖怪便一踊身起到空中。
此时济公的帽已收取回来,空中并没金光阻路,那怪物驾起云雾,望西北而逃。
真是忙忙如丧家之狗,急急如漏网之鱼,一路狂风骤雨,冰雹乱下,与来时一般,伤坏人家不少。
只因这一来,犯下天条,后来就被火龙烧的尸骨不剩,此是后面章节的节目,到那时自有交代,此时不必提他。
当时济公见怪物已去远,也不追赶,走至羽衣跌下的所在,仔细一瞧,那里是羽衣,原来是半个大龟壳,长有丈余,阔有五六尺,是上半个背上的壳儿。
济公就走进大堂,唤齐差役人等,用力把他在陷地之中取出。
此时钱知县也出来 济公和尚指着龟壳,向他就道:“今天为了这怪物,塌去 墙垣,揭去大堂屋顶,将来修盖,倒也要好些银两。
这个龟壳之中有大珠一颗,大如龟眼,乃是无价之宝,老爷应该送至宫中进贡,皇上作为锁宫之宝。
四周小珠无数,就把他卖去,所得价银,可作为修盖衙门之用钱。”
钱知县老爷说道:“这东西必是怪物身上的宝贝,吾把他大珠进贡,小珠贩卖,他岂不要怀恨在心,跟吾作对,前来寻吾?”
济公圣僧道:“不妨。冤各有头,债各有主,今天他来给吾和尚赌斗,不是给你老爷赌斗,干老爷什么事?老爷尽管把他敲取出来,卖的卖,进贡的进贡,照着吾和尚说话办理。他如来寻你,自有吾和尚在此。”
知县钱老爷闻言,这才放心。
济公说完了话,重又走上台去,一面令差役人等,预备台上一切物件,及大鼓十个,愈大愈妙,还派强壮十人,预备擂鼓。
这一回的事情,比不得擒妖捉怪,一个对一个,只消略施法术,就能够手到成功。
此刻是无数妖怪散在四方,这谷禄县的地面又十分宽阔,周围竟有五六百里之遥。
济公圣僧一个人站在一个台上,要一举手之间,把全县妖怪驱除净尽,大非容易,所以只得舍着一个指头、一个舌尖,大施佛法,救济群生。
但见他一登台,立刻把手指头咬破,滴出血来,洒在水盂之中;
济公和尚又咬破舌尖,也把血滴入钵盂中。
这才用一枝柳枝伸入盂内,把血水调和,口中特念十二字真言道:“唵步步底哩,瑟吒哩吽,吽泮吒。”
念完真言,济公又喝道“疾敕急”,即把手中钵盂之水往半空中一泼。
忽闻台底上一声响亮,雷声隆隆,就听半空中“啾啾唧唧”之声,由四面而来。
台下瞧看的众人都大吃一惊。
未知来者究是什么东西,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