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凡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萧某与绿妖之祖的分身交手过数次，对它的气息再熟悉不过。那种腐朽、甜腻、如同腐烂花蜜般的混沌邪气，独一无二，绝非寻常混沌秘术所能模仿。”
“而且，那邪气藏于玄天临星魂海的核心缝隙之中，若非刻意栽种，不可能深入至此。”
星陨子沉默。
长久的沉默。
他之前也感觉到了一点异样，但不能确定。
可是现在……
他负手踱步，从大殿这一头走到那一头，星辰帝袍拖曳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亿万星辰在他周身明灭不定，映照着他那张阴晴不定的面容。
“若是玄天临都已被渗透……”
星陨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两颗古老的星辰在虚空中碰撞：“那混沌神朝的皇族、长老、甚至那位混沌神朝的太上老祖，是否也被种了孢子？”
“若是如此，整个混沌神朝，恐怕已经成了一座绿妖的巢穴。”
萧凡心中也是一沉。
这个推测，太过骇人。
混沌神朝是众神界五大势力之一，底蕴深厚，道神境强者如云。
若是连这样的庞然大物都已被绿妖之祖渗透，那绿妖之祖的势力，远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恐怖。
“宗主，此事该如何处置？”
萧凡沉声问道。
星陨子停下脚步，背对着萧凡，望着穹顶那片倒悬的星海，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此事，暂时不能公开。”
“玄天临是混沌神朝圣子，若我星陨神宗公然指认他被绿妖渗透，混沌神朝必然震怒，轻则说我宗污蔑，重则视为挑衅，届时两宗开战，绿妖之祖坐收渔利。”
“而且，若混沌神朝真的已大面积沦陷，我们公开消息，只会打草惊蛇，让绿妖之祖提前发动。”
萧凡点头：“宗主的意思是暗中调查？”
“暗中调查，已经来不及了。”
星陨子转过身，眸中星辰光芒骤盛，声音带着一种决绝的果敢：“绿妖之祖既然已经渗透到玄天临这个层面，说明它的布局已接近尾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萧凡。”
星陨子上前一步，直视萧凡的双眼，声音郑重得如同托付生死：“本宗主要你去做一件事。”
“宗主请讲。”
“前往妖神道宫。”
萧凡眉头微挑：“妖神道宫？”
星陨子点头，缓步走回宝座前，坐下，星辰帝袍上的亿万星辰缓缓流转，声音变得深沉起来：“众神界五大势力，我星陨神宗、混沌神朝、妖神道宫、鸿蒙圣地、太初圣门。”
“绿妖之祖复苏，祸及苍生，此事必须联合五大势力共同应对。”
“但星陨神宗与妖神道宫向来不合。”
萧凡微微蹙眉：“不合？”
星陨子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此事说来话长，数万年前，我星陨神宗上一任宗主与妖神道宫的宫主，因一件上古秘宝的归属，结下了死仇，两宗自此老死不相往来，三万年未曾有过正式的外交往来。”
“我若是亲自前往，或是派其他长老前往，恐怕连妖神道宫的山门都进不去，便会被拒之门外。”
“但你不同。”
星陨子抬眸，目光落在萧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你身边那个小丫头，九儿。”
“她的妖神神格，与妖神道宫颇有渊源。”
萧凡瞳孔微缩。
九儿的妖神身份，竟然和妖神道宫有关？
“宗主，您的意思是……”
“九儿的来历，远比你想象中更加复杂。”
星陨子卖了个关子，清癯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神秘的笑意，“你带着她去妖神道宫，她便是你的通行证，也是你与妖神道宫对话的桥梁。”
“至于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本宗主不便多说，你去了之后，自然便会知晓。”
萧凡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萧某去。”
星陨子满意地点头，右手在虚空中一划，一枚由星辰本源凝成的传讯玉符便飞入萧凡掌心。
“此符可跨越界域传讯，若遇危险，捏碎此符，本宗主的一缕分身会以最快速度赶到。”
“另外，妖神道宫强者如云，至少有一位祖神境的老怪物坐镇，你此番前去，务必低调行事，莫要惹事。”
“当然……”
星陨子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若是有人主动找茬，你也不必忍着，打回来便是，我星陨神宗的人，从不吃亏。”
萧凡失笑，抱拳行礼：“宗主放心，萧某心中有数。”
“去吧。”
星陨子挥了挥手，“路上小心。”
“是。”
萧凡转身，大步走出星陨大殿。
青竹别院，夜风轻拂。
萧凡御空而行，身形落入院中时，动作轻缓，并未惊动什么。
可落地的刹那，他便顿住了脚步。
正屋那扇半掩的木门后面，传来了黄爆爆那极具辨识度的、如同连珠炮炸响一般的声音。
“所以本姑娘的立场很明确！”
“星璃姐姐人不错，长得漂亮，修为高，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非萧师兄不嫁，这份胆气，本姑娘佩服！接纳她，本姑娘没意见！”
“但——”
黄爆爆重重一拍桌面，震得桌上的茶盏跳了三跳，金红色的焚天爆裂火在她的发梢噼啪炸响：“既然要进咱们这个门，就得讲规矩！论资排辈！先来后到！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萧凡脚步一顿，嘴角抽了抽。
按顺序来？
这丫头又在搞什么名堂？
他本来想直接推门进去，但听到“排资论辈”四个字，莫名觉得好笑，便站在院门外，侧耳倾听。
屋内的声音继续传来。
黄爆爆叉着腰，金红色的焚天爆裂火在发梢噼啪作响，她盘腿坐在石床上，一副江湖大姐大的派头，红发高高束起，金红色的眸子扫过雪玲珑、柳如烟和九儿，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脯。
“按时间顺序排！本姑娘是最早跟着萧师兄的！从下界一路杀上来，风里来雨里去，那绝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她越说越神气，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所以！你们都得管本姑娘叫大姐！”
“爆爆姐，你……你确定要这样吗？”九儿歪着脑袋，金色的眸子眨了眨，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小脸上满是好奇。
“确定！非常确定！”黄爆爆一拍大腿，金红色的眸子瞪得溜圆，“本姑娘都跟你说了八百遍了，叫大姐！大姐！什么爆爆姐，听着就没气势！”
柳如烟坐在一旁，素紫纱衣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掩唇轻笑，鸿蒙紫气在袖间流转，声音温婉如春风：“好好好，大姐。”
黄爆爆一听，咧嘴笑得合不拢嘴，又转头望向雪玲珑。
雪玲珑冰眸微抬，指尖一缕寒气凝成冰花，又悄然散去。她端坐在榻上，冰蓝色长裙曳地，素来淡漠的面容上浮起一抹无奈之色，半晌才开口，声音清冷如泉：“……大姐。”
黄爆爆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从石床上蹦了起来，叉着腰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本姑娘从今天起就是大姐了！雪玲珑、柳如烟、九儿，你们三个以后都得听本姑娘的！”
“本姑娘说往东，你们不能往西！本姑娘说打狗，你们不能撵鸡！”
“不过放心！本姑娘罩着你们！谁敢欺负你们，本姑娘烧得他连灰都不剩！”
她笑得肆无忌惮，金红色的焚天爆裂火在周身噼啪炸响，把烛火都震得摇曳不定。
九儿眨巴着金色的大眼睛，小声嘀咕了一句：“可是爆爆姐……咱们平日里不就是你说了算吗？也没人跟你争啊……”
黄爆爆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那不一样！以前那是本姑娘靠实力说话！现在这是名分！名分懂不懂！”
雪玲珑冰眸微阖，指尖的寒气又凝聚了一朵冰花，她淡淡开口：“名分有了，但本事有没有长进，可不好说。”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黄爆爆眼睛一瞪，“本姑娘可是马上要突破虚神境了！星辰本源液都炼化了一大半了！到时候突破虚神，看你还敢不敢跟本姑娘顶嘴！”
雪玲珑嘴角微微翘起，没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拭目以待。
柳如烟温婉地沏了一壶灵茶，给几人各倒了一杯，笑着劝道：“好了好了，既然大姐定了，那咱们以后就管爆爆叫大姐便是。不过爆爆，大姐可不止是威风，还得有担当才是。”
“担当？！”黄爆爆一拍胸脯，金红色的火焰在拳锋上跃动，“本姑娘什么担当没有？！萧师兄受了伤，本姑娘替他护法！萧师兄被人骂，本姑娘替他出气！萧师兄要打架，本姑娘第一个冲上去！”
“这不叫担当什么叫担当？！”
几人正说着，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黄爆爆耳朵一动，猛地转头，金红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谁？！”
“咳咳……是我。”
萧凡推门而入，屋内四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黄爆爆先是一愣，随即“嗖”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又羞又恼：“萧师兄！你偷听我们说话？！”
萧凡双手一摊，一脸无辜：“我可没偷听，是某位大小姐的声音太大，隔着三条街都能听见你嚷嚷‘大姐’的事。”
“那怎么了？难道我还不够格当这个大姐吗？！”
黄爆爆又扬起下巴，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
“够格，够格。”
萧凡笑着点头，被她拽着坐到石凳上，“谁不同意，我第一个帮你揍他。”
“那是！”黄爆爆更神气了，叉着腰扫了雪玲珑三人一眼，“听见没有！萧师兄都认可本姑娘了！以后你们全得叫本姑娘大姐！”
雪玲珑轻轻摇了摇头，没再搭理她。
柳如烟掩唇轻笑。
九儿蹦蹦跳跳地跑到萧凡身边，在他腿上坐下，九条金色的尾巴缠上他的手臂，仰着小脸，金色的眸子弯成了月牙：“萧凡哥哥，九儿刚才一直在跟爆爆姐商量呢，你说，星璃姐姐要是嫁过来，她排第几呀？”
萧凡嘴角一抽。
他刚拿起茶盏的手差点抖了一下，茶水险些洒出来。
这个话题……
他干咳两声，连忙把茶盏放下：“那个……九儿，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黄爆爆一屁股坐到他对面，金红色的眸子瞪得溜圆，“星璃姐姐可是当众说了非你不嫁！宗主也答应了！你俩这婚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本姑娘身为大姐，当然要把自家姐妹的位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盘算：“本姑娘是第一个，那是大姐！星璃姐姐后加入，应该是二姐？不对不对，按年龄算，她比本姑娘大好几万岁呢……要不按实力排？但她道神境……不对，虚神境……”
她越算越糊涂，金红色的头发都快被她自己揉乱了。
萧凡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哭笑不得，伸手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别算了，现在不是时候。”
黄爆爆捂着脑袋，不乐意地瞪着他：“什么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时候？等绿妖之祖打上门来？那时候咱们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微微一滞。
萧凡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望着黄爆爆那双闪着光的金红色眸子，又看了看雪玲珑、柳如烟和九儿，沉默了片刻，随即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所以，我才更要尽快除掉绿妖之祖。”
黄爆爆愣了一瞬，眨了眨眼：“萧师兄……”
萧凡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九重天穹之上那片璀璨的星海，眸中黑白二色缓缓流转：“绿妖之祖不除，别说大婚，连安稳觉都睡不踏实。它一日不死，我一日不得安宁。”
“你们也好，星璃也好，我身边的人，都随时可能被它的孢子侵蚀、同化、变成傀儡。”
他转过身，望向屋内的四人，脸上带着一抹笑意，眸中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所以，我会尽快处理掉它，然后风风光光地办一场大婚，到时候，你们谁想当大姐谁当大姐，我绝不干涉。”